崔寻鹤跟着魏良来到他府上。
他眸光微扫,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青城的高官。
这个老狐狸,不仅邀请自己喝酒这么简单,还是示威来了。
他不动声色,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众人怔住,面面相觑。
魏良不以为意,在他下首落座,还不断招呼着众人。
“来,来,来,良辰美景,需及时行乐。咱们今朝有酒今朝醉,不醉不归啊。”
“驸马爷放开些,咱们喝酒时,都是没大没小的。”
“还叫什么驸马,叫崔大人!!!崔大人可是新晋状元,若是入官场,定然在你我之上。”
“遗憾啊遗憾,这真是大乾的一大损失。”
众人调侃的话语越说越猛。
但有了最开始的那句“喝酒时,没大没小”,谁也不能说他们什么。
有人担心崔寻鹤生气,提醒他们说话收敛些,却被公然拒绝。
“嗨,崔大人都没说什么,你激动什么?”
崔寻鹤端起桌上酒杯,一干而尽。
“的确,喝酒不分大小,酒醒了才分。”
众人一凛。
却见崔寻鹤自顾自又倒了杯酒,举杯敬大家,气氛这才重新热闹了起来。
酒过三巡,魏良叫来舞伎。
婀娜多姿的姑娘们一进来,便引起激烈的反响。
有人高声吹着口哨,有人直接迎了上去,意图不轨,却被伎子侧身躲了过去。
丝竹声响起。
姑娘们舞动起来。
中间一人一身波斯打扮。
红巾蒙面,跳得要多妖娆有多妖娆。
“好,”叫好声不断。
崔寻鹤手握酒杯,微笑地看着场上之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他不动声色以袖为掩,悄悄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借鼓掌的机会,不着痕迹地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感,直抵心腹。
他长舒一口气。
亏得素香机灵,临行前塞了几颗丸药给他。
这次是他大意了。
谁能料到他们第一次就敢下手?
魏良始终关注着崔寻鹤的一举一动。
直到一舞结束,领舞的姑娘走上前来,扯掉面巾……
魏良勃然大怒。
“盈盈?胡闹!你不在屋里待着,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众臣这才惊诧地发现,原来舞姿最出众的舞伎,竟然是魏大人的亲闺女。
众人纷纷奉承起来。
“魏大人有女初长成,藏得严实啊。”
“魏大人的闺女,名副其实的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舞姿也如此过人。”
“真不知日后谁有福气娶了回去。”
魏良长叹口气。
“北疆偏僻,来日若我回京,独留她在此,终不放心。”
“大人是想反闺女嫁回京城?”
魏良再次长叹口气。
“不成,不成,我离京久矣,对京城生疏得很,哪里找得到佳婿。”
有人立刻上前献策。
“大人何必忧心!您眼前不正有一位吗?”
魏良四下张望,一脸莫名。
那人指了指崔寻鹤,“崔大人不正合适?”
“胡闹!”
魏良腾地站起身,疾步走到崔寻鹤面前,恭敬地一揖到底。
“下官们无状,还望崔大人见谅。”
“何事需见谅?”
崔寻鹤淡声道。
“若我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是:我正是介绍佳婿的合适人选。”
众人一怔。
继而回过神来,纷纷大笑着伸出大拇指。
“妙啊,妙啊,崔大人果然机智过人。”
“魏大人这回放心了,有崔大人做媒,还愁找不到佳婿?”
众人纷纷调笑,又开始新一轮的喝酒。
魏盈盈咬牙看着崔寻鹤。
自己都低三下四地扮成舞伎讨好他了。
他怎的还是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
人人都说自己姿色过人,才华出众,怎么在他眼里只有宋谨央一人吗?
她不服气、不甘心。
这么多年来被人捧惯了,有人不正眼看她,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她瞥了眼崔寻鹤桌上的酒壶。
哼!
等酒劲上来,我看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
她随着舞伎一同退了出去。
刚刚进到二门,迎面就被扇了一记耳光。
“啪”,毫无防备的一巴掌,彻底打懵了她。
抬头看去,魏夫人不怒而威,眼里写满了失望。
“盈盈,你为什么还去?我的话,你就这么不爱听吗?”
“母亲,我也是为了魏家!”
魏家?
魏夫人面上浮现讥讽之色。
一个魏家,就能为所欲为,那这个魏家不如分崩离析。
“母亲!我知道您恨大公主,恨她杀了舅舅。父亲说了,他一定手刃仇人,替舅舅报仇。但大公主毕竟是皇族中人,咱们得从长计议。
我,去献舞,也是为了……”
“住嘴!”
魏夫人面现疲惫之色,打断了魏盈盈的话。
“别拿你舅舅当借口!你父亲安的什么心,你会不知道?你好好的贵女,偏学伎子模样,以色伺人,可想过万一失败,你能承受旁人的风言风语吗?”
魏盈盈气极。
“母亲,在您的眼里,女儿就如此不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别忘了,在北疆,我可是公认的才女。”
“才女?”
魏夫人满眼戏谑。
“那是别人捧着你、哄着你的,你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魏盈盈气得胸口发闷,失望地看着魏夫人。
“母亲,您嫌弃我丢脸,我又何尝想做您的女儿?”
说完,推开魏夫人就往里冲。
边上的丫头一把扶住魏夫人。
“夫人,您别生气,姑娘也是急了,心是好的。”
魏夫人摆摆手,脸色灰败。
“你别替她找借口!好好的正头夫人不做,非上赶着去做妾,我没她这样的女儿。”
“夫人……”
丫头怜惜她,想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魏夫人遥望前院。
耳边隐约传来丝竹的声音。
魏盈盈以为她恨大公主。
没错,她是恨大公主。
但她更恨的是魏良。
父母早逝,她将弟弟带进府教养。
却生生被魏良教坏了。
当她发现不对时,弟弟柳杰已然五毒俱全。
她悲痛欲绝,想到魏良讨公道。
却被他嗤笑着推开。
“夫人,男人的事你不懂!好生教养儿女,安于后宅,其他的事你莫要插手。”
后宅女子就该被他们忽略,就该忍气吞声吗?
她的确恨大公主。
可当她派人打听大公主的一切,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恨不起她来。
因为,是她改写了众多女子的命运,是她救诸多女子于水火。
她的自立、自强、自尊,是她一辈子渴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既然如此,那弟弟的仇,就由她亲自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