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的覆灭就在一瞬间。
崔寻鹤再次踏上魏家时,魏府内外挂着白幡、白灯笼,所有下人穿麻戴孝。
脸上写满悲伤与绝望。
“驸马来了!”
魏良腰间系着麻绳,一夜之间老了十来岁。
“咳咳……”
他咳得脸色发青。
“夫人爱看话本子,她给我写的话本子,这么快就剧终了。”
魏良抚着灵堂里的棺木。
“这一生,我对不起她!她弟弟,是我没教好。我,不想她有依靠。她心思太活,我怕她离开了,再也不回来。可我没想柳杰死!大公主真狠啊!”
魏良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崔寻鹤一点不急,根本不催他。
他说,他就听!
“我心里明白,大公主是对的!但我不愿承认,女人就该安于后宅,不是吗?”
魏良苦笑。
“我夫人和大公主是一样的人,所以嫁给我辛苦她了。
大公主幸运,能遇上驸马。”
崔寻鹤淡然回应:“你错了,大公主有没有遇上我,都会成为大公主。”
魏良愕然。
静下心一想,顿时明白过来。
他苦笑。
“是啊,大公主之所以成为大公主,是因为她从不会因为别人的评价改变自己。所以,我夫人不是大公主。
我明白了,走吧!”
魏良走出府门。
北疆的天,难得没有下雪,艳阳高照。
魏良似乎有些不适应,抬手盖住日头,眯起了眼。
崔寻鹤不催他。
等他放下手,自己走向囚车。
临上车的一刹那,他转过脸来,低低地说了一句:“多谢!”
随着魏良落马,一大批官员被捋了官职。
空出了的职位,由宋谨央全权做主,安排得力、亲信之人接手。
云沐青也帮了大忙。
而留在瓮城,收到太子回信的上官燕,也急匆匆地来了青城。
“殿下,太子让我来青城。”
“行啊,”宋谨央笑笑,“留下吧,明儿,我请你吃烤全羊。”
上官燕怔住。
“殿下,是太子命令我来的!您就不怕……”
宋谨央哈哈大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斥候!所以,就算你是,你也翻不出浪来。”
她一边笑,一边看着烂成水的梨。
唉,不靠谱的巫王!
说秋梨好吃,非要给她送,结果全坏在路上。
信上还写:“坏又怎么样,至少出发的时候是好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就是她义父……
突然,宋谨央身子坐正。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筐料到根的梨子,嘴里嗫嚅:“明知不可为而为!至少出发的时候是好的!”
她的心沉甸甸的,眸中一片森然。
上官燕想说话,却被崔寻鹤阻拦。
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紧接着两人悄悄退开。
任凭宋谨央盯着一筐烂梨子发呆。
烂就烂吧!
至少出发的时候是好了!
烂不是因为梨不好,而是路途太遥远。
再好的东西,放得久了都会坏。
何必执着于是否会坏呢?
宋谨央腾地站起身。
她像是突然悟到了什么,整个人微微颤抖。
崔寻鹤再次拦住想上前的上官燕。
人人都自己的难关要过。
属于宋谨央的关,只能由她自己过。
“是我错了,是我过于执着是或否。”
她定住脚步,兴奋地看着崔寻鹤。
“寻鹤,我明白了!是我着相了!是与否,并非完全割裂。是亦否,否亦是是。”
正如福之祸所伏,祸之福所倚。
那是一个渐变的过程。
是而否,否而是。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既然如此,她不要再刻意拒绝,不再执着于所谓的为难,而放弃自己的追求 。
她之所求,皆为他人!
她,想开女科,想设女官,想鼓励女子谋生,想让女子走出后宅,踏出自己的光明前途。
上官燕怔怔地看着宋谨央一脸欣喜地看着崔寻鹤。
看着崔寻鹤满眼柔情地点头应是。
他忽然理解了云沐青。
他曾经看不起云沐青。
既然是心中所爱,为何不大胆追求 ?
原来不是他不追求,而是他明白,大公主与驸马之间,再也插不进一根针。
想通透了,宋谨央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爽。
如今想来,前世的“死遁”何尝不是执着?
真正的通悟,是接受生命一切磨炼。
生命给予痛苦,是感受痛苦,将自己与痛苦融为一体,最后超越痛苦。
生命给予快乐,就好好享受快乐。
不为未曾发生的事忧心。
就是人生的意义。
“寻鹤,我会回京!一定会!但现在,我的任务是把北疆经营好。”
她不顾身子重。
亲自召北疆官员议事。
从每一亩地开始测量,慢慢向外扩展。
重新画出完整的北疆疆域图。
小到一座土坡,大到一座山栾、河流、山谷……全都重新标记。
疑似有矿产的地区,在图上标上朱砂记号。
等土地全部丈量完毕,再命人挖掘。
竟真的让她又找到两座铁矿、一座金刚石矿、一座黑木石矿。
尤其是黑木石矿,一南一北,惊现矿藏,宋谨央不得不怀疑,大乾的其他地方还会有。
另外,她还发现一座金矿。
却下令封锁了消息。
金矿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已经公布的那些矿藏,已经够让人眼热的了。
这不,眼热的人已经来了。
深夜。
宋谨央刚刚打了个哈欠,疲累感让她的腰都直不起来。
“笃,笃,笃”,门被敲响。
下一秒,一身黑袍的人闯了进来。
脱下宽大的帽子,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拉法蒂!”
宋谨央高兴地叫出了声。
拉法蒂笑着想抱她,这才发现她怀孕了。
“你动作好快!我要做他干娘!”
“好,你别忘了替干儿子存娶娘子的银子。”
“哼!”拉法蒂冷哼,“我富有波斯,还需要存银子?”
两人激动地笑起来。
三山关虽然关闭。
但宋谨央打小生活在北疆,自然知道一条秘密通道。
在拉法蒂离京和亲时,她把密道告诉了她。
拉法蒂才能避人耳目来到她的公主府。
“你心忒大!你就不怕我带兵来袭?”
宋谨央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道:“你不会!我不会看错人!”
拉法蒂的眼眶顿时红了。
“你是我的退路,我怎么可能自断后路?”
接着,她原原本本告诉宋谨央,自己和亲后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