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静悄悄的,没有刻意找话的尴尬,只剩引擎低缓的轻响。
阿玉微微侧头靠着车窗,怀里紧紧搂着新买的衣饰纸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纸袋边缘。
偶尔偷偷抬眼,瞄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周旺财,越看越觉得英俊潇洒。
不久后,周旺财把车停在石峡尾的一个巷口,“到了。”
“这么快?”阿玉回过神,耳根微微泛红,轻轻点头,“保罗,谢谢你送我回家。
你……要不要去我家喝杯茶?”说话间,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与落寞。
从前她也是住宽敞唐楼、家境体面的小姐,日子安稳风光。
直到父亲的公司破产,家产变卖抵债还不够还,一朝跌落尘埃。
一家人无处落脚,只能挤在石硖尾公租房的狭小单位里,靠着逼仄的楼道、公用的灶台、拥挤的空间勉强度日。
从锦衣安稳,到陋室求生,巨大的落差日日磨着她的心。
如今眼前周保罗身居重庆大厦豪宅,出手阔绰,生意横跨四店,家底深不可测。
而自己被困在这片杂乱破旧的公屋,还要入夜去舞厅谋生,扛起一家生计。
两相映照,难免自卑。
周旺财温和摇头:“不用了,下次吧,我店里还有事要办。”
阿玉解开安全带,抱着怀里的衣服与皮包纸袋下车,“你路上开车慢些,四家新店刚开,不要太过操劳。”
“好的!再见。”周旺财摆摆手,开车掉头回重庆大厦。
中午庄泽栋的话提醒了他,现在是1961年,澳门泰兴的博彩牌照就是在今年到期。
按照历史走向,这个唯一的牌照后来是贺红火接手。
博彩公司可是一棵摇钱树,谁拿到谁就能赚大钱。
如今泰兴傅家根基老化、财力疲软,早没了早年垄断赌业的底气。
而日后入局的贺红火那一帮人,尚且在暗中筹谋布局,竞标博弈尚未摆上台面。
眼下正是空档期,机会摆在眼前,自己要是能参一股,就是捡了一个聚宝盆。
车子缓缓停在重庆大厦楼下,周旺财熄火下车,缓步上楼。
推门进屋,方才热闹散尽,一室清净。
他坐到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回忆着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信息,思绪条理愈发清晰。
澳门博彩专营牌照,是澳葡政府特许的垄断生意,不是有钱就能硬抢。
一来要足够的竞标保证金与年缴专营税银,二来要打通澳门当地的葡籍官员人脉,三来还要压下泰兴旧势力的阻拦,江湖势力、官场门路、财力底气,缺一不可。
单凭他一人贸然入局,太过扎眼,也容易被老牌势力联手排挤。
但若是不独占、只求参股入伙,以雄厚财力入股新组建的博彩财团,联合任意一方势力一同竞标,风险大减,稳稳妥妥就能坐稳股东位置,躺着赚钱。
他当即打定主意。
第一件事,先打听澳门博彩牌照竞标细则、专营税额度、投标门槛。
第二件事,托人脉牵线,设法接触两方筹备竞标势力,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想到这里,周旺财立刻拿起电话,拨打林永盛家的号码。
很快林永盛散漫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哪位啊?”
周旺财笑着说道:“林老板,是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永盛立刻反应过来,语气瞬间热络不少:
“哎呀,原来是周先生!这才刚在你家吃完饭分开,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旺财问道,“确实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哦?你说。”林永盛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应着。
“我想问一问,贺红火你熟不熟?”周旺财说道。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瞬。
林永盛沉吟两秒,才谨慎回道:
“贺红火啊……谈不上深交,但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xx建筑的老板,在香江地产、码头工程都做得很大,根基硬,人脉广,黑白两道都有交情。”
“那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周旺财说道。
林永盛哈哈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还不简单,包在我身上。”
周旺财语气平淡:“那就麻烦你了。不用太刻意,不用急着见面,找个合适的时机,顺其自然结识就行。”
林永盛在那头笑了一声,随口说道:“过几天正好有一场官地拍卖会,在商会大楼,不少老板都会去凑热闹。
其中有一块九龙临街旺地,位置好,面积不小,不管盖楼还是开铺都划算。”
林永盛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大场面,贺红火肯定会去。
他现在地嗅觉灵得很,有好处的场子从来落不下他。正好到时候介你们认识。”
“行。”周旺财接着又问道,“澳门泰兴的话事人你熟不熟?”
林永盛说道,“这个人我认识,但他不认识我。
不过我认识他们的一个中层管理,请他带个话应该可以,他们的话事人能不能见你还不一定。”
“没事,你先帮我通个气,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周旺财说道 。
林永盛闻言心头一动,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语气不自觉郑重几分:
“周先生,你突然打听泰兴和贺红火,怕是不止单纯结识这么简单吧?澳门那边的生意,水可深得很。”
都是在香江商圈摸爬多年的人精,一点就透。
1961年澳门博彩牌照要换届的风声,上层圈子早有零星传闻,只是寻常小老板不敢掺和这等要命的垄断生意。
周旺财也不遮掩,语气从容坦荡:
“不瞒你说,我有意碰一碰澳门的博彩专营生意。与其日后旁人瓜分蛋糕,不如提前布局,分一杯羹。”
“好家伙!”电话那头的林永盛倒吸一口凉气,声调都拔高些许,“我就知道你很有魄力!
只是这个生意,多少大佬盯着呢。
葡国官员、本地地头蛇、江湖势力层层牵扯,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风险我自然清楚。”周旺财淡淡道,“我只求参一股,搭个顺风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