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没有点灯。
我坐在黑暗的屋子里喝茶,寂静无声,所有人忽然消失,令我想到世界的终结。
茶炉上热气腾腾,眼前朦胧,仿佛夜色也亲近了许多。
熊可可捂着肚子坐在边上,他刚从外面回来,肚子还没好,脸色发青。
“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他哀叹一声,“到头来却只有我陪你到最后。”
我哼了一声:“你还不是一样。”
“我和你可不同。”他捂着肚子直起腰,“我是喜欢的姑娘太多。”
歇了一会儿,他又问:“扶光给了你三天时间答复,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开始想逃。”我放下茶杯,“但我逃了,你们又逃不了。”
“那你决定留下来和扶光死战?”
“不一定。打不过我还是会逃。”
熊可可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捂着肚子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问:“那杨二是来干嘛的?”
“找他的狗啊。”
“你说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他的狗丢在这儿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万神殿的事不该他管,他又想管。别人问起来,他可以说是来找狗的。”
我心想这个杨二看起来木讷笨拙,其实并不。能在神界当官的人,无论大小,都不简单。
熊可可“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
月光从窗子照进来,他坐直了身子,神色平静,双眼发光,一副很有智慧的样子。
“你有话就说吧,”我说,“不用装高深。”
“我得先编排一下啊,要不然……说的话你也不信。”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遇仙,你别笑啊……你是不是不信?”
熊可可住了口。
“我信。”我停住了笑。
他这一天来来回回往茅房跑,哪有时间做梦?再说梦到老头这种事,他能骗得了谁。
熊可可从身上掏出一个奇怪的面具来,金光闪闪,递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面具平头方脸,一对招风大耳朵,最奇怪的是两只眼睛向外突出着,似人非人,也不是妖。
“这是……你梦里的白胡子老头给你的?”
“你不信?”他睁圆了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你说什么我都信。”我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就放在了桌上,“这是干什么用的?”
我心想,他上次这么充满智慧,还是和我去解救子不语的时候。那次他也是闹肚子,每次去小树丛里解决完回来,就能冒出几句智慧的话。后来我猜到了,是惠惠子和牛掌柜在小树丛里给他支招。
这次他又闹肚子,不用说肯定又碰到什么人了。我决定先不点破他,听他要说些什么。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来,慢慢展开。上面画满了各种面具、站和跪着的铜人和立着鸟的神树,后面是一个阵法,列明了在各个位置摆什么……
这阵法猛一看充满玄机,可仔细一看,还不如猛得一看,什么都看不明白。
“这卷轴……也是你梦里那个老头给你的?”
“当然,我骗谁也不可能骗你啊。”熊可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将卷轴转到最后,一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中,“万神殿封神大阵”。这几个字的笔迹,我似曾相识。
“小雪,她还和你说啥了?”
“不是小雪!”他急了,“是鹤仙人!她说我敢说出她来就宰了我……你怎么猜到的?”
熊可可一脸惊讶,嘴张着合不拢。他从茅房出来时,突然被鹤仙人拦住了。
原来熊可可不是故弄玄虚,是怕鹤仙人宰了他。
“除了这句,她还说啥了吗?”
“其他没说。”他老老实实道,“只说把这个图和面具交给你,你就知道了。然后她就匆匆走了。”
我笑了笑,仔细将阵法又看了一遍。这是万神殿的阵法图。如今扶光已经出来,这阵早已被毁了。
怪不得和花朝那一战之后,再没见到小雪,原来她和鹤仙人一直潜在万神殿的修行者当中,把这阵法一笔一笔全画了出来。她该是不便脱身,便让鹤仙人把图送了来。
我看着阵法,知道这是能将扶光封印的阵法。可是我去哪儿找那么多的神仙联手施法?
“你看出什么了吗?”熊可可在旁边催。
“快了……”我随口一答。
突然,身旁金光一闪,我恍惚了一下,心神一愣。转头一看,是熊可可把那个金光闪闪的面具戴在了头上。
“原来如此!”我心中一喜。
人界素有为神仙塑像的习俗,多为泥雕木刻。听说是塑为金身,便十分灵验。
“你家在这附近可有什么金银铺子?”我问熊可可。
“这里可是万神殿所在之处,人族和妖族的禁地,别说铺子,人都没有半个。”熊可可说。
“也是。”
我召出谢必安,带着熊可可离开屋子,找了一处僻静的山谷,选好了三处位置,并立了三个黄色土堆标识出来。
我让他和谢必安从这里出去,把附近城镇上的金铺全抢一遍,全按画轴上的样子打造成面具和各种人像,还有神树、神鸟,运到这三处。再立些木桩,按阵法摆好,将金面具戴在木桩上……
“我们去哪儿抢那么多金子?再打造成人像和神树,怎么不得三五个月。”熊可可抱怨道。
“至多三天,越快越好。铜的也行,”我说,“金光闪闪的就可以。”
我心想,要将扶光引入此阵,再封印他是不可能的,毕竟神像不是真神。但只要这阵法能镇住他一刹,我便可以全力将他击败。
一刹,就够了。
离开时,熊可可问我:“如果有人问起此处是什么法阵,我该怎么说?”
我们悬立在空中,满天繁星。
我看着选好的那三处位置。心想的确是人多口杂,万一无忧和杨二问起,不能直说。
我看着那三堆黄土,随口道:“不如叫做……三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