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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沧桑之情 > 第52章 烈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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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牛山的冬夜,是凝固的墨,是沉甸甸的铅块。白日里那能把人掀翻的刀子风,到了深夜,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像是被这无边的黑暗和酷寒激怒了,发出更加凄厉、更加凶悍的呜咽!风声不再是风,而是无数厉鬼在群山之间疯狂地撕扯、咆哮、撞击!山峦的轮廓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模糊不清,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村小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在狂风的肆虐下瑟瑟发抖。房顶稀疏的茅草被风掀起又摔下,发出啪啪的闷响,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卷入那无边的黑暗虚空。墙壁上那些经年累月的裂缝,成了寒风最得意的通道,尖锐刺耳的哨音此起彼伏,钻进屋里,钻进骨头缝里。

张二蛋蜷缩在自己那间同样冰冷简陋的宿舍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印着大红牡丹、被头早已发黑发硬的旧棉被,又压上了所有能找出来的厚衣服,却依旧抵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劣质散煤燃烧后的余烬早已冰冷,宿舍里如同冰窖。他侧着身,左臂压在身下,试图用体温焐热那处冻得最厉害、裂口最深的伤。然而,寒冷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衣物,直刺骨髓,冻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细密的刺痛,让他根本无法入睡。右臂露在外面,同样冰凉麻木。

屋外,狂风猛烈地撞击着薄薄的木板门,发出哐哐的巨响,仿佛随时要破门而入。风声、门板的呻吟声、墙壁裂缝的尖啸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交响。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最终还是压倒了疼痛和寒冷。在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后,张二蛋的意识终于沉入了混沌的黑暗。然而,那深沉的疲惫也无法带来安稳的睡眠。他梦到了教室里那个破铁桶炉子,炉火微弱,浓烟滚滚,呛得孩子们睁不开眼,咳嗽声撕心裂肺。他梦到狗剩烧得通红的小脸,痛苦地呓语着“冷……娘……”。他梦到自己去乡教办,吴主任那张挂着公式化笑容、油光水滑的脸,冰冷的话语像石头一样砸来:“预算控制……招标程序……要相信组织……” 这些画面交织翻滚,混乱而压抑。

就在这混沌压抑的梦境深处,一丝异样的气味,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钻入了他的鼻腔。

不是刺骨的寒风,不是泥土的腥气,不是劣质煤燃烧后残留的硫磺味……而是一种更闷、更浊、带着一丝……焦糊的气息?

张二蛋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锁。那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甜腻感,闷得人胸口发慌!

不对!

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沉重的睡意!他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那令人窒息的、带着焦糊甜腻的怪味却已充满了整个狭小的宿舍!浓得化不开!像一只冰冷粘腻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一氧化碳!

劣质散煤燃烧不充分产生的致命毒气!

张二蛋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猛地翻身坐起!剧烈的动作牵扯着左臂冻裂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却浑然不觉!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孩子们!

他几乎是滚下炕的!冰冷的土炕沿硌得他生疼。他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踉跄着扑到门边!那扇薄薄的木板门此刻仿佛重逾千斤!他用力拉开插销,猛地拉开房门!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灼热的、混杂着刺鼻硫磺味和焦糊气息的浓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门缝里汹涌灌入!瞬间呛得他眼前发黑,喉咙像被滚烫的砂纸狠狠摩擦,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浓烟!刺眼的、翻滚的浓烟!正从隔壁教室的门窗缝隙里,疯狂地向外喷涌!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被熏得焦黄卷曲,甚至能看到里面隐隐透出的、不祥的暗红色火光!

闷燃!劣质散煤燃烧不充分,产生了过量一氧化碳,在封闭空间里积聚,终于引发了闷燃,点燃了堆放在教室里的干燥书本和破旧木制桌椅!

“失火了!教室失火了!” 一声嘶哑的、带着无尽惊恐的呐喊,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冲破了张二蛋被浓烟灼痛的喉咙!在这死寂的、只有风声咆哮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凄厉而绝望!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更顾不上自己!浓烟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窒息感!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孩子们!隔壁宿舍里的孩子们!

他猛地弯下腰,用那件破旧的棉袄袖子死死捂住口鼻,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扇被浓烟包裹的、通往学生宿舍的薄木板门!那扇门离教室更近,此刻门缝里也已经开始有浓烟渗出!

“娃们!醒醒!快醒醒!失火了!” 张二蛋用尽全身力气,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门!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却没有撞开!里面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也许是哪个孩子睡梦中无意间碰倒了凳子?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不顾一切地踹向门板!

“砰!哐啷!”

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开,撞在里面的墙壁上!一股更加灼热、更加浓烈、带着物品燃烧焦糊味的浓烟,混杂着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声,瞬间将他吞没!

小小的宿舍里,如同人间炼狱!浓烟低垂翻滚,几乎看不清人影!只有几双惊恐万状、泪流满面的小眼睛,在浓烟中像受惊的小鹿般闪烁!孩子们被浓烟呛醒,有的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喊着“娘!”,有的则慌乱地在炕上摸索,不知所措!刺耳的咳嗽声、惊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别怕!娃们!别怕!张老师来了!” 张二蛋嘶吼着,声音被浓烟呛得断断续续,沙哑得如同破锣!他冲进浓烟,像一头护崽的猛兽,凭借着记忆和对房间的熟悉,在能见度极低的浓烟中,准确地将一个个吓懵了的孩子从炕上、从角落里拽出来!

“快!捂住鼻子!低头!跟着我!快跑!” 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用力推搡着孩子们,将他们往门口赶!动作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刺痛,泪水不停地流,几乎无法视物,只能凭着感觉和声音!

“狗剩!铁蛋!小丫!快!快出去!” 他嘶哑地喊着名字,像点名一样,确保每一个孩子都被找到!一个瘦小的女孩被浓烟呛得瘫软在地,张二蛋一把将她捞起,夹在腋下!另一个男孩吓得抱住他的腿,他用力掰开,将他推向门口!

孩子们在他的嘶吼和推搡下,终于找到了方向,哭喊着,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冲出浓烟弥漫的宿舍,扑向外面冰冷的院子!

确认最后一个孩子连滚爬爬地冲出宿舍门,张二蛋才剧烈地咳嗽着,最后一个踉跄着退出来。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灼痛的肺部,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寒冷的空气如同冰刀刮过喉咙和气管,带来剧痛,却无比珍贵!

孩子们像受惊的雏鸟,挤在院子中央冰冷的地面上,惊恐地哭喊着,冻得瑟瑟发抖。小脸被浓烟熏得乌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刺骨的寒风瞬间穿透他们单薄的棉衣,让他们抖得更厉害了。

“都别乱跑!待在这儿!别靠近屋子!” 张二蛋嘶哑地吼着,声音因为灼伤和寒冷而颤抖。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小脸,快速清点着人数。一、二、三……六、七!七个!都在!一个不少!

悬着的心刚刚落下一点,一股更猛烈的焦糊味混合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猛地传来!张二蛋骇然转头!

只见教室的方向,浓烟已经变成了滚滚的黑烟!窗户里不再是隐隐的红光,而是明晃晃的、跳跃的火焰!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糊窗的旧报纸和朽坏的木质窗框!教室的门缝里也开始冒出黑烟和火星!那堆劣质散煤引发的闷燃,在积聚了足够的热量和氧气后,终于彻底爆发,蹿出了致命的火苗!点燃了堆放在墙角的旧课本和破旧的木质桌椅!火势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蔓延!

“书!娃们的书!” 一个惊恐的声音在张二蛋脑中炸响!那些孩子们视若珍宝的、城里好心人捐赠的几本图书!还有狗剩他们几个家里实在困难、学校帮着凑钱买的厚实冬衣!就放在教室角落的一个旧木箱里!

那不仅是书和衣服!那是孩子们在严寒中唯一的精神慰藉和御寒的指望!那是张二蛋心中沉甸甸的责任!

“还有冬衣!” 另一个声音同时嘶吼!

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在确认孩子们都安全地瑟缩在院子中央后,张二蛋猛地转身!再次朝着那扇已经开始冒出黑烟和火星的教室门冲去!

“张老师!别去!危险!” 大一点的铁蛋带着哭腔喊道。

张二蛋充耳不闻!他像一道离弦之箭,冲到教室门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门板滚烫!他抬起右脚,再次用尽全力狠狠一踹!

“哐当!”

教室门被踹开!一股灼人的热浪混合着更浓烈的黑烟,如同爆炸般汹涌而出!瞬间将他吞没!眼前一片浓烟和跳跃的火光!教室里面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焰在破旧的桌椅和堆放的杂物上疯狂蔓延,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呛得他瞬间窒息!眼睛灼痛得无法睁开!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仿佛要将他的眉毛头发都点燃!

他凭着记忆,弯着腰,死死捂住口鼻(尽管那破棉袄袖子早已被浓烟浸透),像瞎子一样,凭着感觉朝着记忆里那个堆放书籍和衣物的角落冲去!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地面上,灼热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呼吸道!

找到了!那个旧木箱!火焰已经蹿到了旁边的一张破桌子,正贪婪地舔舐着木箱的边缘!浓烟中,能看到箱盖已经被烧得发黑卷曲!

张二蛋扑了过去!根本顾不上那灼人的高温!他用那只受伤的左手(冻裂的伤口暴露在高温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和相对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滚烫的木箱边缘!猛地发力!

“嘿——!”

一声闷吼!沉重的木箱被他从火舌边缘硬生生拖了出来!箱盖滑落,露出里面几本封面被熏黑的图书和几件叠放整齐的厚实冬衣!幸运的是,火焰还没来得及烧进去!

他心头一松!顾不得烫,一把将那些书和衣服胡乱抱在怀里!那几件冬衣瞬间吸收了他身上的热量,变得滚烫!但他抱得死死的,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抱着东西,转身就想往外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的断裂声,如同死神的狞笑,在他头顶炸响!

教室中央,那根支撑着屋顶、早已被虫蛀和岁月侵蚀、又被大火焚烧了许久的粗大房梁,终于不堪重负!在高温和重量的双重作用下,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呻吟,从中轰然断裂!

燃烧着的、粗壮沉重的半截房梁,带着熊熊火焰和无数火星,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门口的方向,朝着正抱着东西准备冲出去的张二蛋,当头砸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张二蛋只来得及听到那恐怖的断裂声,下意识地抬头!瞳孔中瞬间被那从天而降、燃烧着烈焰的巨大黑影填满!一股灼热到极致、足以融化钢铁的气浪当头压下!他甚至能看清那断裂木茬上跳跃的火苗!

躲?根本来不及!那覆盖的范围太大了!而且他怀里还死死抱着孩子们的书和冬衣!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唯一可能的选择!

他猛地将怀中死死抱着的书和衣服,用尽全身力气推向门口的方向!同时,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拼尽全力向侧面扑倒!

然而,还是太慢了!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燃烧着的巨大房梁,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落在教室门口的地面上!碎裂的木屑和燃烧的炭块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浓烟都冲开了一个短暂的真空!

张二蛋虽然奋力扑倒,但左半边身体,尤其是左臂和左肩,依旧没能完全躲开那毁灭性的砸击范围!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刺破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爆裂声和狂风的呜咽!

他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碾碎骨骼的剧痛从左臂和肩胛传来!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卡车狠狠撞上!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皮肉被灼烧的恐怖剧痛!那燃烧的木头带着滚烫的高温,狠狠地砸压、灼烫在他的皮肉之上!

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被那滚烫沉重的木头带着,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同时又滚烫无比的地面上!怀里的书和衣服散落一地。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又将他从昏迷的边缘狠狠拽回!左臂和左肩处传来骨头碎裂的恐怖声响和皮肉被火焰灼烧的滋滋声!浓烟呛入肺腑,灼痛难当!他试图挣扎,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那只露在木头外面的右手,无意识地、剧烈地抽搐着!

浓烟和火焰迅速吞噬过来,舔舐着他的裤脚和衣角,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张老师——!!!”

院子里的孩子们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快来人啊!救命啊!张老师被压住了!” 铁蛋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变调的嗓子,朝着漆黑的、风声呼啸的村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孩子们的哭喊和铁蛋的呼救,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卧牛山村死寂的寒夜!

最先被惊醒的是离学校最近的几户人家。窗户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人影晃动。

“咋回事?!”

“谁在喊?失火了?!”

“天哪!是学校!学校着火了!”

惊恐的呼喊声在夜空中迅速传递开!

很快,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农用三轮车的突突声、狗吠声、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吆喝声……从村庄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火光映红的夜色中,一个个裹着棉袄、拿着水桶、脸盆、铁锹的村民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向火光冲天的村小!

“快!救火!”

“二蛋老师呢?娃们呢?”

“娃们都在院子里!张老师……张老师为了救书和娃们的棉衣……被……被房梁砸里面了!” 铁蛋哭喊着指向那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教室门口!

村民们顺着铁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教室门口烈焰熊熊,浓烟翻滚,一根粗大燃烧的房梁斜塌在门口,下面似乎压着一个人形!那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二蛋!” 王老栓目眦欲裂,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吼着就要往里冲!

“别冲动!烟太大了!” 旁边的人死死拉住他!

“快!先救火!把火压下去!” 村长嘶哑着嗓子指挥,声音带着哭腔!

村民们如同被激怒的工蚁,瞬间行动起来!有人从附近水井打水(村里没有自来水),更多的人则就地用脸盆、水桶舀起院子角落水缸里结着薄冰的冷水,不顾一切地泼向燃烧的教室门窗和门口那根压着人的房梁!冰冷的水泼在烈火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与浓烟混合在一起,更加呛人!火势被暂时压制住一点,但水源有限,火苗依旧在顽强地跳跃!

“不行!得把人先弄出来!不然就烧死了!” 李大娘哭喊着,声音颤抖。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用浸湿的破棉被裹住头和身体,在王老栓的带领下,顶着浓烟和灼热的气浪,悍不畏死地冲进了火场边缘!他们用锄头、铁锹,拼命地撬、挖压在张二蛋身上的那根燃烧的房梁!木头滚烫,火星飞溅,灼烫着他们的手臂和脸颊!浓烟呛得他们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一!二!三!用力啊!” 王老栓嘶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嘎吱……嘎吱……” 沉重的房梁在众人合力下,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快!拉人!” 有人大喊!

几双粗糙有力的大手,不顾滚烫和浓烟,死死抓住张二蛋没有被压住的右臂和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那地狱般的火舌边缘,从那根滚烫沉重的房梁下,硬生生地拖拽了出来!

当张二蛋被拖离火场,放到院子冰冷的地面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捞出来一般!脸上、身上布满了浓烟熏燎的乌黑,头发和眉毛被火燎焦了一大片!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和左肩!那件破旧的棉袄左半边袖子几乎被烧没了,露出的手臂和肩胛处一片血肉模糊!皮肤被高温严重灼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混合着焦黑、暗红和惨白的颜色,巨大的水疱瞬间鼓起又破裂,流淌着淡黄色的组织液,甚至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真皮层和隐约的、断裂的白色骨茬!皮肉被砸得翻卷开来,边缘焦黑,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组织液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冻土!浓重的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双眼紧闭,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干裂乌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痰堵塞气管的呼噜声,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而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二蛋!二蛋啊!” 李大娘扑过来,看着张二蛋的惨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造孽啊!这……这……” 王老栓看着张二蛋血肉模糊的左臂,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是乡里!是那些狗日的!连煤都不给批!逼得二蛋买那坑人的烂煤啊!” 一个村民看着还在燃烧的教室,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张二蛋,悲愤地怒吼!

“对!就是他们害的!” “狗屁的规范管理!狗屁的招标!” 愤怒的骂声在村民中迅速蔓延开来,充满了对乡里冷漠的切齿痛恨!

“都别骂了!救人要紧!” 村长强忍悲痛,嘶哑地吼道,“快!谁家有农用三轮车?快开过来!送二蛋去县医院!快啊!”

“我家的就在外面!” 一个汉子吼道,转身就跑。

“我这有钱!先拿着!” 王老栓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我也有!” “我家还有!” 村民们纷纷掏着自己干瘪的口袋,几张十块、五块、甚至一块、五毛的零钱被迅速凑到一起,塞到村长手里。每一张钱都带着村民的体温和沉甸甸的心意。

很快,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了过来,车厢里铺上了能找到的最厚的棉被和稻草。几个汉子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血肉模糊的张二蛋抬上车。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伤口狰狞可怖。李大娘流着泪,脱下自己的厚棉袄,轻轻盖在他身上。

“铁蛋,你看好其他娃!先带回我家!” 村长对铁蛋吼道,又转向其他人,“留几个人继续灭火!看住娃们的书和衣服!其他人……跟我走!去县医院!”

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了,在凛冽的寒风中,载着生死未卜的张二蛋和几个忧心如焚的村民,颠簸着冲进了浓重的、危机四伏的夜色里,朝着几十里外的县城方向驶去。车灯微弱的光芒在漆黑的山路上摇晃,如同风中残烛。

与此同时,在冰冷城市格子间里刚刚结束一场灵魂鏖战的李小花,正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手机屏幕忽然疯狂地闪烁起来,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号码,伴随着急促的铃声,如同丧钟般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