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屋子里,什么吃的都没有。”生田说。
“生田君,你这算什么发现?”小津军曹问。“你是在戏弄我吗?”
生田指了指张敬文。“什么吃的都没有,这位写书的作家,他吃什么?”
“你吃什么?”小津军曹摸着枪,问张敬文。
“……”
这是一个疏忽。
的确应该在厨房里放点吃的东西。
没想到郝秀丽和高思思,把屋子收拾的太“干净”了。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留下。
人是要吃东西的。
藏吃的东西的地方,说不定就藏着秘密。
“快说,你吃什么,说!”生田拿着步枪,枪管戳在张敬文的胸脯上。
“我这几天……一直吃玉米。”张敬文说。
“吃玉米?”小津自然不会相信张敬文的话,“玉米在哪里?”
张敬文指了指阁楼。
“去看看!”小津军曹对生田说。
生田顺着楼梯,爬上阁楼,拿着十几个玉米棒子走了下来。把玉米棒丢进火炉。
张敬文抢在玉米棒子接火之前,把玉米棒子从火炉里取出来。
“你就吃这个?”小津军曹问。
“是。”张敬文说。
“你骗谁呢?”生田说。
“我在体验饥饿感。”
“体验饥饿感?”小津军曹笑了。“我们都体验过饥饿感!”
“那你说说,饥饿是一种什么感觉?”张敬文说。
小津军曹一下子懵住了,他无法描述饥饿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生田君,你说说。”小津军曹把问题推给生田。
“饿就是饿,想吃东西,胃会收缩,肚子会叫!”生田说。
“让你写小说,你就说我饿,胃越来越小,肚子叫个不停,想吃烤猪肉?”张敬文说。
“有点意思。”小津军曹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写?”
张敬文指了指围炉边的一叠文稿纸。
小津一把抓起稿子,轻轻念道:
“……那一刻,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饥饿。我的胃仿佛正在被人翻卷,撕扯,两眼金星直冒。我浑身是汗,虚汗。身上的力气蒸发了,我感觉我这就要晕倒,再也起不来了……”
“你果然是个小说家!”小津军曹说,“可是,秋山君,这个……饥饿,跟玉米有什么关系?”
“你接着往下看。”张敬文说。
小津军曹翻开下一页。念道:
“……我把心脏按停了几秒钟,想到阁楼的屋梁上,还挂着十几根玉米棒子……我感觉我的身体突然有了一些力气,抓住楼梯护栏,一步步往上爬……”
“生田君,你想吃玉米棒子吗?”小津军曹转身对生田说。
“我不想吃。”生田说。
“撤!”
小津军曹向张敬文欠身鞠躬,轻轻地放下稿子,带着几个宪兵走了出去。
张敬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等了几分钟,张敬文走出门,来到大石边。此时雾气已经散去,小津军曹和几个宪兵慢慢走到无线电侦测车旁,跟一个拿着望远镜的军官说了几句什么,拿望远镜的军官便钻进无线电侦测车里。无线电侦测车慢慢开动,朝东京方向驶去。剩下的十几个宪兵,爬上运兵车,跟在无线电侦测车后面,开向东京。
慢慢,两辆汽车全都消失不见了。
张敬文走回屋内,在厨房的地板上敲了三下,然后用力揭起石地板。
“出来吧,他们走了!”
郝秀丽和高思思收起手枪,先后爬了上来。
“敬文,你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吧?”高思思说。
“危险万分!”张敬文说。
“我想也是。日本人可不好糊弄。”郝秀丽说。
“你们把厨房里的东西全部带到地下,一点也不给我留下。宪兵问我在山上吃什么,我真怕他们掘地三尺,把你们从地底下给挖出来。”
“我没有想到这一茬。”高思思说。“可是,那些罐头,也不能让宪兵发现呀!”
“你就不能给我留下点面条,盐巴什么的?”张敬文说。
“你是怎么搪塞过去的?”郝秀丽问。
“你们下了地洞,我打开橱柜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没办法了,我只能赶紧在小说稿里面,加了一段。”
“思思,下一次你要对敬文好一点,多少给他留点吃的,别让他啃玉米棒子。”郝秀丽说。
高思思和张敬文一起笑了起来。
郝秀丽走出屋子,来到大石边,向下望了望,然后又走进屋子,跟张敬文和高思思一起,围在围炉旁边取暖。
“怎么办?电都停三个多小时了。”张敬文说。
“没办法,我们只有等。旁边山窝里还有一些人家,总是要恢复供电的吧?”
“我怀疑是宪兵故意切断了我们的电源。”张敬文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就在这条输电线上,安个电表,就能知道我们的用电量很大。就算供电恢复,我们也不能再广播!”
“这么一来,就要耽误很多天了!”郝秀丽说。
“要不,我们跟诗鹤姐说,换一个地方?”
“换哪去?这里电波辐射角度大,安全性也好,隐藏起来也很方便。那个山洞水潭,对我们也很有用,可以确保我们的安全。”
“是啊。”郝秀丽说。“真要离开这个地方,我还舍不得呢!你看我的肩膀,抬石头都抬歪了!”
“我也一样。”高思思说。
“你不一样!”郝秀丽说。
“我怎么不一样了?”高思思问。
“你有张敬文呀!”郝秀丽说,“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诗鹤姐来了,我帮你问问。”高思思说。
“问什么?”郝秀丽瞪大眼睛。
“问问诗鹤姐他们特工组里面,有没有谁跟你匹配!”高思思说。“我想,大叔什么的,总会有一个吧?”
“胡说八道!”郝秀丽说。“我自己不会说呀?要你说?现在没电了,我也不想当这个无线电广播电台电台长了,去参加特工组,顺便给你弄个姐夫!”
“弄个……姐夫?”高思思不解地问。
“思思,你别忘了,美惠子是你姐,我也是你姐!”郝秀丽说。
“嘘!”张敬文突然示意高思思和郝秀丽噤声。郝秀丽和高思思一起拔出枪来。
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紧接着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