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雪停了。
久违的太阳露出脸来，阳光贴着东京，想照亮东京的每个角落。
得到汽油发电机已经平安运达山洞的消息，宋春萍很高兴。虽然她没有亲自参加此次行动，但她已经亲眼目睹过和平之声的威力，深知和平之声，给日本好战者带来的打击和恐惧。
有轨电车在dG医院门口停下，宋春萍第一个走下车，踏着雪，走向dG医院大门。
杏奈护士正在接诊大堂跟一个护士说话，见宋春萍进来，连忙迎上来。
“早上好，伊藤医生！”
“手术室准备好了吗？”宋春萍问。
“已经准备好了。”杏奈说，“小西医生做你的助手。”
“病人情绪怎么样？”
“他说他有些害怕。”
“你再去跟他谈谈。告诉他，这只是小手术。”
“是！”
宋春萍上了二楼，走进换衣间，脱下大衣，穿上白大褂，走到窗前，朝外望了望。
这是她的一个习惯。
自己已在美由纪面前暴露身份，导致宋春萍心里时常感到有些隐忧。
“伊藤医生！”
小西医生突然走了进来。
“早上好，小西医生！”
“你听说了吗，陆军省又要从我们医院抽调医生，去南方了。”
“南方？”
“就是去菲律宾。”
“是吗？”宋春萍说，“都走了，这儿怎么办？”
“是啊，我也担心这个！医院的男医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下一次，如果陆军省再抽调医生，恐怕就得你我出马了。”
“不会这么悲观吧？皇军不是在珍珠港大获全胜了吗？”
“大获全胜？”小西医生撇了一下嘴，不屑地说，“我看，惹毛了美国，这场战争，日本最后……我看他们怎么收场。”
“小点声！隔墙有耳！”宋春萍说。
“话也不准说呀？”小西医生说。“我才不管那么多！该说的我就说。下次见了佐伯院长，我当着他的面说！”
咚咚咚！
有人敲门。
“不会是宪兵来了吧？”小西医生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杏奈护士走了进来。
“伊藤医生，有你的电话！”杏奈护士说。
“伊藤医生，不会是你先生回来了吧？”小西医生问。
“哪有这事！”宋春萍走了出去。
见宋春萍走过来，护士站的护士连忙把电话筒递给宋春萍。
“哪里？”
电话里传来敲击话筒的声音。
……
捱到下班，宋春萍便直奔隅田居酒屋。
这里曾经是特工组的联络站，使用了一段时间以后放弃。换了居酒屋的老板之后，特工组偶尔也会来这里碰头。
宋春萍一走进来，店小二便迎上来。
“太太！您几位？”
“有位秀子小姐……”
“在三号包房。”店小二说。“请跟我来！”
宋春萍跟着店小二走进3号包房，看见李香香坐在矮脚膳桌旁，抑住内心的激动，顺手关上了门。还未转过身，李香香便扑了过来，从后抱住了她。
“想死你啦！”李香香说。
李香香松开手，让宋春萍转过身来。
“什么时候到的？”宋春萍问。宋春萍没有问李香香什么时候回来的，而是问李香香什么时候到的，意思很明显，她的潜意识中，去中国，才能用“回”这个字。
“前天！”李香香说。
“怎么今天才联系我？”
“我要确认我没有被跟踪监视。”李香香说。
“见组长了吗？”
“还没有。不过，他一会儿会来。”
“还顺利吧？”
“还好。一到上海，我就被76号抓了。”
“被抓了？”
“广末大尉出面，76号才放了我。”
“广末大尉又是谁？”
“牧野智久在日本陆军大学的同学。”
宋春萍给李香香递过茶水，李香香接过，喝了一口。
“别急。慢慢说。”
“我……”李香香想说自己在上海遇见了李浩瑱，想到孟诗鹤的叮嘱和自己对孟诗鹤的承诺，便又改了口。“我在重庆见到了杨长官，所有的胶卷都已经亲手交给了他。”
“你在重庆就见了杨长官一个人？”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我在重庆遇见了日本间谍。”李香香说，“摆脱之后，遇见了好人，联系上了杨长官。”
“杨长官还记得你吧？”
“我当时化妆成一个老太太。杨长官见到我愣住了。”
“没认出你？”
“我散下头发，他就把我认出来了。”
“后来呢？”
“我跟杨长官是在一个小茶馆里见面的，”李香香从衣袋里拿出几个小本本，递给宋春萍。
“这是什么？”宋春萍接过小本本。
“原来广播短消息的密码已经停用。这是新带来的五套密码。”
“五套密码，要这么多密码干什么？”
“杨长官说，这五套密码，每套都会涉及到不同的参与人，他想通过这些密码，验出接触这些密码的人当中，哪个人会是日谍。”
“明白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
宋春萍连忙把密码本藏进衣袋，起身把门打开。
刘简之走了进来。
“秀子小姐，什么时候到的？”见到李香香，刘简之有些意外，却很高兴。
“想你和诗鹤姐了呗，所以我就尽快赶回东京来了。”李香香说。
“真的吗？带什么好东西给我了？”刘简之问。
“我原田秀子本身就是好东西。你要吗？”李香香嘻嘻一笑。
“我服了你。”刘简之说，在桌边坐下来。
“怎么样？”宋春萍问。
“明天一早，和平之声恢复广播。”刘简之说。
“我在上海就听说，东京出了个和平之声……”李香香说。
“上海也能听到我们的广播？”宋春萍有些惊讶。
“听不到！”李香香说。
“有些遗憾。”刘简之说。“和平之声广播电台的发射功率还太小。”
“上次发给重庆的中国作战情报，对新一次的长沙会战，帮助很大。重庆应该有嘉奖令过来。这次地下广播电台的事情，我也打算报告给重庆，再给孟诗鹤她们，领一份嘉奖令。”
“我对嘉奖令、升军衔之类不感兴趣。”刘简之说。
“为什么？我倒是感兴趣得很！重庆至少应该给我一个少校。”李香香说。“周沪森……”
李香香突然住口不语。
“周沪森怎么啦？”宋春萍问。
“周沪森至少应该升上校。”李香香目光躲闪地说。
“我再升军衔，就成将军了！”刘简之没有注意到李香香的表情变化，自嘲地说。“将军潜入敌国做间谍，我算是独一无二吧？哪天不小心被高桥圭夫抓了，东京广播电台宣传说抓了一个中国将军，那真是丢死人了。”
“你们两个，在比谁更能胡说八道？”宋春萍笑着说。
“秀子小姐，又带回了什么任务？”刘简之问。
“抓谍。”宋春萍说。
“抓谍？”刘简之一怔。
“杨长官判断，重庆的要害机关里，混进了日谍。他要我们协助他，抓住隐藏的日谍。”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刘简之把门打开。
“几位，现在点菜吗？”店小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