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刘简之听见电话铃响,连忙走出卧室,走到楼梯边,抓起电话筒。
“喂!”
“请问,这是角田社长家吗?”对方问。刘简之听出,这是周沪森的声音。
“你打错了!”刘简之说。
“对不起,打搅了。”对方挂断了电话。
刘简之放下话筒,走回膳室。
“谁的电话?”孟诗鹤醒了过来。
“周沪森要求见面。”刘简之说。“设备能不能上山,今天很关键。”
刘简之爬起来。
“现在太早了吧?”孟诗鹤说。
“周沪森就在后面的电话亭里。”刘简之一边穿衣一边说。
孟诗鹤爬起来,走到窗前,悄悄向对面看去。高桥圭夫家看不出有任何动静。
“你小心点。”孟诗鹤说。
“放心吧!”
刘简之下了楼梯,穿过客厅,悄悄把后门打开,翻过矮墙,沿着过道朝后面的小街走去。
“在这儿!”
过道口一辆汽车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刘简之坐进车里。
“见到姜夔了吗?”刘简之问。
“见到了。”周沪森说。“姜夔说,今天中午电源接通,下午四点前,他会完成测试。五点前,牧野智久会带小分队离开山顶。”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五点到七点之间,把设备搬进山洞里去。”
“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刘简之说。“你带上李香香,开卡车下午两点前赶到足利,我四点前赶到。”
“是!”
“戴上武器,包括炸弹,说不定会有一场战斗。”
“是!”
刘简之推门下车,看着周沪森把车开走,然后沿着过道返回。
一道光亮突然射了过来。
紧接着,刘简之看见,高桥圭夫走出屋门,朝着过道走来。刘简之躲闪不及,只得一个鱼跃,翻进围墙。
很显然,声音惊动了高桥圭夫。只见高桥圭夫停住脚步,从腰里拔出手枪,警惕地四周张望。然后走到刘简之后院围墙之外,向围墙里观望。
刘简之屏住呼吸,顺墙而卧。
高桥圭夫没有发现什么,把枪收起,朝过道口的电话亭走去。
刘简之听见脚步声慢慢走远,缓缓站起,在墙角冒出头来,死盯着高桥圭夫从背影。
一辆计程车开到高桥圭夫面前停住。
“先生,要车吗?”司机探出头问。
“要。”高桥圭夫拿出证件,对司机说,“对不起,我要征用你的汽车!”
“我不能离开我的汽车。”司机说。“您要去哪里,我可以送您去,不收您一分钱。”
“您担心您的车被征用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的确如此!”司机说。
“好吧。”高桥圭夫收起证件,坐进车里。
“去哪儿?”司机问。
“您的车油不多了,先去加油。”
“这些油,还能跑50公里。”司机说。
“我要去足利,你能跑到吗?”高桥圭夫说。
“足利来回,超过100公里。”司机说。
“去加油。油钱算我的。”高桥圭夫说。
“仅仅油钱吗?”
“您还想要什么?”
“好吧。”
司机载着高桥圭夫,朝着足利方向驶去。
刘简之站直身体,转身走进屋子。
“你身上是怎么回事,怎么多泥?”孟诗鹤问。
“我碰见高桥圭夫了。”刘简之说,“他要了一辆计程车,赶往足利去了。”
“去足利?”孟诗鹤惊讶道,“莫非他是……冲着发电机去的?”
“这是好事!”刘简之说。
“好事?”
“高桥圭夫现场看过之后,我们再把发电设备运往山洞。高桥圭夫大概率不会回头再查。就算他回头再查,也很难再找到设备下落。”
“你再睡一会儿吧!”孟诗鹤说。“我看你这些日子也瘦了。”
“你也睡一会儿吧。”刘简之说。
两人一起钻进被子,很久没有睡着。
……
高桥圭夫坐在计程车上,闭着眼睛。
这些日子,高桥圭夫也在透支体力,说他精疲力竭也不为过。宪兵司令部一点消息都没有给他,就连老师石野相原也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高桥圭夫想起了中村。
当年石野相原对中村大尉还体谅有加呢!
想到这里,高桥圭夫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您跟太太闹别扭了吧?”司机问。
“怎么看出来的?”高桥圭夫问。
“天不亮就出城,肯定是有原因的。”司机说。“您说您是宪兵司令部的,您怎么不用您自己的车?”
“你怀疑我的身份?”高桥圭夫问。
“我哪儿敢啊!”司机说。“我们开过会,会长说,遇到军方征用车辆,我们应该主动配合。”
“那你还拒绝我征用你的汽车?”
“我的汽车有些小毛病。”司机说。“我怕您开到路上抛锚。”
“真的吗?”高桥圭夫问。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司机说着,把车开进加油站。
“加多少?”加油工问。
“加满。”司机说。
“最多只能加15公升!”加油工说。
“先生,我无法去足利。”司机转头对高桥圭夫说。
高桥圭夫走下车来。
“给他加满。”高桥圭夫说。“账记在宪兵司令部牧野智久大尉头上。”
“您是牧野大尉的长官?”加油工问。
“是。曾经!”高桥圭夫说。“曾经”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连高桥圭夫自己都难以听清。
加油工给汽车加满油,高桥圭夫重新坐进车里。
“尽量快一点!”高桥圭夫对司机说。
“是!”司机提高了车速,不时回过头看一眼高桥圭夫。
“先生真是什么大尉的长官?”司机问。
“曾经是!”
“现在不是了?”司机问。然后恍然大悟一般,“我明白了。牧野大尉还是少尉的时候,您是他的长官。牧野少尉成了牧野大尉,您就不再是他的长官了。”
“我猜对了。”见高桥圭夫不说话,司机得意的说。
高桥圭夫不置可否,闭上眼睛养神。
“有件事,我想问问长官。”司机简直就是一个话痨。
“什么事?”高桥圭夫问。
“我有些开计程车司机的朋友说,我们日本……可能会战败?”
高桥圭夫猛地睁开眼睛,从眼镜片后面紧盯着司机。
“有多少人这么说?”高桥圭夫问。
“至少有一半。”司机说。
“你家里有收音机吧?”高桥圭夫问。
“有。”司机说。
“天天听和平之声广播?”
“没……没有。”
“真没有?”
“偶尔……不小心会听一听。”
“你一定是天天在听。”
“绝对没有。我们计程车司机,大部分时间,都在街上转悠……”
高桥圭夫判断司机没有说假话。
“你可以告诉你的同事,皇军必胜!”高桥圭夫说。
“真……真的吗?为……为什么呀?”
“因为和平之声广播电台,很快就要被我们宪兵司令部端掉了!”
司机想不明白端掉和平之声广播电台跟日本必胜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哟西”了一声。
天色渐渐亮了。
计程车继续沿着小溪边的公路朝前行驶。一个老农赶着一头牛,在公路边慢行。
“停车。”高桥圭夫说。
司机把车停下。
高桥圭夫推门下车,问老农:“打扰了。请问这里离足利还有多远?”
“这儿就是足利。”老农说。
“这儿在建一个水电站?”高桥圭夫问。
“好像是吧?有几个年轻人在折腾。这么小的水,能发电?我不信。”
“那几个年轻人在哪儿?”高桥圭夫问。
“往前,两公里。”老农说。
高桥圭夫看了一眼泛黄的溪水,对老人欠欠身,坐进车里,“开车,前面两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