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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北宋帝国兴亡史 > 第40章 西贼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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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着为少年天子选立皇后这件大事,在一众良家女子中挑来选去后,高滔滔最后选中的这个女孩是曾在仁宗年间担任眉州防御使、并代路副都总管孟元的孙女孟氏。这个孟氏女孩比哲宗皇帝年长了近四岁,她之所以能在百余名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完全是出于高滔滔个人的喜好,用高滔滔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孟氏能执妇道,宜正位中宫。”

说白了,这个女孩非常听话,完全就是另一个向氏。至于哲宗本人喜不喜欢,这个问题完全不用考虑,在这件事情上一切都由她高滔滔一人做主便是。

于是乎,公元1092年4月,孟氏被正式地火速册封为大宋的皇后,此即后来的“昭慈圣献皇后”。

需要在这里提前说明的是,这个孟氏的命运堪称跌宕起伏,她在此后的二十余年里先后两次被废(强令其出家为尼)又被重立,而且也正是因为其被废所以才躲过了靖康之难免遭远掳北方的命运。也正是因为在北宋灭亡之际,她才被重新迎接回宫并垂帘听政,如此赵构才名正言顺地得到了摄政太后孟氏的诏令从而合理合法地登基称帝。赵构登基之后,孟氏撤帘还政于赵构,后来又随赵构远赴杭州定居。本来孟氏从此可以安度晚年,可在公元1129苗傅和刘正彦发动兵变逼迫赵构退位,叛军随后拥立时年仅三岁的皇太子赵旉登基,孟氏由此再又被请出来垂帘听政。数月之后,张浚、韩世忠等人成功平定叛乱,赵构再又复位,孟氏再度撤帘回归深宫安享晚年。

公元1131年,孟氏病逝于临安,享年五十八岁。

当然,我们以上所说的这些基本上都是后事,孟氏的跌宕人生更是要在北宋灭亡之后才算真的开始。此时我们要知道的就是这个时年还不满十九岁的女子正式进阶为人妇,而她也和初为人夫的哲宗皇帝开启了一段虽然短暂但却也不乏甜蜜温馨的夫妻生活。之所以说短暂是因为在孟氏怀孕期间有一个姓刘的美女趁虚而入并迅速地成为了哲宗的新欢,而且也正是这个刘氏日后成功地在宫斗中通过告密将孟氏从皇后之位上拉下马来并取而代之。

说完了宋朝新任皇后的选立,接下来让我们暂时远离宋朝朝堂之上的纷争以及深宫内苑里的各种心机算计,我们现在一道去西夏那边瞅瞅。

就在哲宗大婚半年之后,西夏的那位在历史上被某些专家和学者狂吹为一代女中豪杰的小梁太后不惜以西夏皇太后之尊亲自领兵十五万攻入了宋朝境内的环州。西夏这次出兵可谓规模盛大气势非凡,其过程也是相当激情豪迈,但最后的结局却是这位小梁太后在激烈的战阵之中被迫狼狈地换上了一身西夏小兵的衣服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西夏。

话说宋朝虽然将元丰年间夺取的米脂等四座城池无偿“归还”给了西夏,但对西夏来说这显然还远远不够,他们的最低要求是要让宋夏边境重回元丰西征以前,而且还要让宋朝把他们心心念之的兰州也无偿送给他们。诚然,尽管高滔滔摄政之下的宋朝中央政府一直都在遵循司马光的遗志对西夏奉行绥靖和安抚政策,但出让米脂等四城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底线。如果再往后退的话,别说是那些强硬派,就连妥协派内部的许多人估计都得羞愧难当地拿一块豆腐把自己活活砸死。可是,西夏人在这方面始终就是如着了魔一般不死不休地缠着宋朝索要土地和城池,宋朝对此的态度就是坚决不松口,但除此之外也再无别的举动。

既然如此,西夏人只好再次举起他们的马刀在宋夏边境大开杀戒,这其中最有影响力和轰动性的便是我们之前提到的西夏相国梁乙逋联合吐蕃首领阿里骨共同举兵数十万进犯熙河路的战役。

此次熙河战役虽然最终以宋军大败吐蕃军队并迫使黄河对岸的西夏军队不敢轻举妄动而结束,可宋朝也没有因此而转怒于西夏,甚至连派人过去假装表示一下问罪的姿态都没有,完全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这其实也不奇怪,试想如果因此而把西夏那帮大爷给得罪了继而导致新一轮的宋夏大规模战争,那高滔滔还能安享晚年吗?不过,对于西夏人来说,你宋朝越怂他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并在领土问题上得寸进尺。

公元1091年3月,西夏相国梁乙逋派人知会陕西的边帅提议重新划分宋朝与西夏的边界线,宋朝方面照例予以严词拒绝并下令各路边帅严加戒备以防西夏越境攻掠。大怒之下,梁乙逋率军于四月大举进犯熙河路,这一次宋夏双方并未发生军团交锋,西夏军队也只是将沿途由宋军修建的七座用以保护边民耕种的寨堡给屠戮并洗劫一空。五月,西夏军队再又进入泾原路大肆劫掠。

西夏的这两次进犯宋境都属于劫掠性质的军事行动,虽然他们确实没少杀人并劫掠颇丰,但他们在归途中同样也被各处对其进行层层阻截的宋军给杀了不少人,而且有许多西夏人还成了宋军的俘虏。可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高滔滔竟然以皇命的形势下令将这些西夏俘虏全部礼送出境,她的说辞更是让所有西夏人和宋朝人都瞬间感到震惊:“疆事虽未理毕,夏国安得辄侵边境。今既生擒,即合斩首,缘意在好生,又夏国现输常贡,且放回本国。宜明谕梁乙逋并近上首领,今后不得纵放兵马,擅有侵犯。”

翻译一下就是:这个边境问题可以慢慢谈,西夏这帮野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操起家伙动手了呢?我们现在抓了他们那么多俘虏,虽然按规矩应该将这些人全部送上西天,可老身我有好生之德,况且西夏这些年也一直没有中断对我们大宋的朝贡,所以为了表示我们的宽仁和大度,老身决定把这些俘虏送还给西夏。不过,我们还是应该派人过去警告一下梁乙逋这个毛头青年并告诫他今后不得纵容部属动辄就越界侵犯。

对于来自宋朝方面的这一份绵软无力的警告,梁乙逋都懒得睁眼瞅上一瞅,他在回复宋朝的文书里更是只字不提他对泾原路的进犯,对于他在熙河路的所作所为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而且还说他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因为宋朝先动的手。这下可就轮到少年气盛的哲宗皇帝动怒了,他直言应该就此断了宋朝每年对西夏的岁赐并断绝宋夏的官方往来,可高滔滔这时候才是最后拍板的人。当听闻西夏的使者已经带着礼物前来开封恭贺坤成节(高滔滔的生日),高滔滔更是觉得西夏人还没到不可宽恕的地步,哲宗最后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高滔滔的软弱所换来的是西夏的越加跋扈和蛮横,可单独依靠自身的实力显然不足以与宋朝抗衡,西夏于是派遣使者前往辽国并试图说服耶律洪基发兵与西夏一道夹击宋朝。耶律洪基虽然老迈但却没有到昏聩的程度,他对此请求断然予以回绝。

没有帮手怎么办?那就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西夏先后派兵在泾原路的镇戎军以及鄜延路的土门堡展开了军事劫掠行动,然后更是在这年九月由梁乙逋率军十余万声言要在环庆路和鄜延路对宋朝展开声势浩大的军事报复行动。 不过,由于环庆和鄜延两路的宋军提前就得到了情报并收兵于城内固守,西夏军队来回绕了好几圈最终一无所获,拉不下脸面的梁乙逋只好分兵东进去河东路的麟、府二州打劫。

这一回还真让西夏人给逮着了便宜,他们在麟、府境内对只有少量宋军驻守的几个军寨进行了屠城,其所过之处民居片瓦不存且地里的庄稼也被践踏无遗,当地百姓们的牛羊牲口鸡鸭猪狗也被一并打包带走,活脱脱的三光政策。至此,梁乙逋算是找回了一点颜面,然后他便带着这十几万的抢劫犯赶着一大群牲口回到了西夏境内。

如此放肆之举让高滔滔也忍不下去了,她下令断了对西夏的岁赐,而比高滔滔更为愤怒的则是环庆路的经略安抚使、章惇的堂兄章楶。

关于章楶,我们在刚刚讲述熙宁变法时就曾经简要提到过这个人。我们当时说过章楶是凭借他的叔父、前宰相章得象的恩荫进入的仕途,也说过十多年后他以官员的身份参加科考获得了进士身份,而他的堂弟章惇则是早他九年就已经与苏轼等人同榜中第,但我们没有说的是正当考试日期临近时章楶的父亲在魏州惹上了一场官司。为了替父亲打赢官司,章楶向考官告了假,众人都以为章楶这次科考算是没戏了,可逆天的是他不但争分夺秒地帮父亲打赢了官司,而且还快马加鞭地赶在开考之前回到了京城,更逆天的是他在这次的科考中名列礼部会试的第一名。

相比早年就英姿勃发且个性张扬并在后来位居宰相之位的堂弟章惇,章楶无论是在个人心性上还是在仕途上都不如章惇那般引人瞩目,而且他也并未因为与章惇的身居高位而从中受益多少。终神宗一朝,章楶几乎都在地方为官,对于朝中变法派和保守派的激烈争斗他全程都置身事外,在这十余年里他先后担任提举陕西常平、京东路转运判官、提点荆湖北路刑狱、成都路转运使等地方要职。在此期间,章楶还和苏轼有过一段文坛佳话。

公元1081年,章楶被任命为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在赴任途中他写了一首名为《水龙吟·杨花》的词:忙莺懒芳残,正堤上、柳花飘坠。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旋满,香球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

当时的苏轼正好被贬至荆湖北路的黄州,他在读到章楶的这首词后不禁是拍案叫绝,然后他立马提笔和词一首寄给了章楶。由于自己正是因为乌台诗案而被贬,所以苏轼还特意在信里嘱托章楶切勿将他的这首和词向外流传。苏轼在信中写道:“《柳花》词妙绝,使来者何以措词。本不敢继作,又思公正柳花飞时出巡按,坐想四子,闭门愁断,故写其意,次韵一首寄去,亦告不以示人也。”

然而,苏轼的这首和词实在是写得太好了,章楶觉得如果不让它流传天下简直就是犯罪,于是乎这就有了我们如今所看到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元丰年间,章楶多少还是沾了一点当时已经升任为门下侍郎的章惇的光,他被调入朝中担任京官,并先后出任考功、吏部、右司员外郎。章惇因为保守派的复辟而被贬出京后,章楶因为和章惇是堂亲也被牵连,他以直龙图阁的官衔被安排到西北担任庆州知州从而顶在了宋夏边境的最前沿。 具体到此时的公元1091年,章楶这时候已经是六十四岁高龄了,而他的官职则是新任的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兼庆州知州。

对于西夏,章楶向来主张应该对其施以强硬政策而非一味地怀柔以待。他认为西夏人欺软怕硬,如果不能对其频繁越界的行为予以惩戒必然导致其越发骄狂。不过,在高滔滔所领导的保守派政府看来,章楶的这个建议纯粹就是在给本就暴躁的西夏人火上浇油更有无事生非之嫌,所以他的建议并未被采纳,章楶也只能憋屈地待在城里等着西夏人一次又一次地主动前来挑事。

章楶忍了很久之后,他终于等到西夏人把高滔滔也给惹火的这一天。当高滔滔因为西夏在麟府两州的劫掠而下令断绝对西夏的岁赐后,章楶认为此时是到了该给西夏一点颜色瞧瞧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