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董茂山从我面前彻底离开的时候,我的视野才逐渐宽阔起来。
这里面别有洞天啊,和外边黑漆漆的矿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数的冰晶石在董茂山四处照射的手电光中发出炫丽的颜色,石彪和邱大鹏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一切都透着不真实。
等我的目光转回到在地上爬行的军哥身上时,才彻底回过神来。
“走吧,别浪费时间,这里边的情况我们不熟,一会儿再跟丢了。”邱大鹏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小声提醒我们。
纯白微透的冰晶石大小不一,边缘特别锋利,稍不留神就会刮到衣服或者让脚下打滑。我们几个人相互搀扶着往里走。
就在我小心翼翼弯腰绕过一块低矮压身的冰晶石时,“嗖”的一下,一个黑影从我前方飞过。吓了我一跳,脚下一滑,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看见了吗?”我推了一把董茂山。
“什么?”董茂山把我拉拽起来,顺着我盯的方向看过去。
“在那里!”石彪突然指着上方喊了一句。我们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
这地方确实有古怪,那黑影来去无踪,我们很怕它突然攻击我们,四个人立马背靠背,摆出了四面防御的架势。
谁都没注意到,军哥在这个空档消失了。
我面前的冰晶石照出了我的模样,我仔细辨别心里一惊,那黑影就在我们后背上方。我赶紧变换姿势,把枪口对准了他们三个人的方向。
当然,我们四个挤在一起,我不可能真开枪,只是想震慑一下那个黑影。
还没等我出声,下一秒,一块巨大的冰晶石就砸在了我刚刚站的那个位置上。
我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立马绕到侧面,想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结果他们三个同时消失了。
我愣了一瞬,就听见董茂山在喊我。我四处找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发现脚下的路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冰晶状态,像白霜铺成的质地,而董茂山就在我的脚下。
我趴在地上又朝上看去,石彪的脚出现在我头顶。我们四个像叠方块一样,被封闭在这些冰晶石搭成的牢笼里。
又是“嗖”的一下,黑影再次袭来。这一回直奔我的面门,我抱头蹲在地上,躲过了一劫。
那黑影没有再攻击我,而是穿透到董茂山那一层去了,追着董茂山到处跑。
“让开!”石彪冲我大喊。
我抬头一看,他正用枪口对准我的头顶。
我连忙跳开,看来他是想用枪把我这一层打穿。
石彪对着冰晶石开了两枪,子弹没有穿过来,而是直接卡在了石缝里。
“他在我这里!”底下传来邱大鹏的喊叫声,太远了声音很细,不仔细听,真听不清他在喊叫啥。
我立马趴下来,透过冰晶石,从董茂山到处乱跑的间隙中往下看邱大鹏的情况。
邱大鹏下面还有一层,我看不太清,毕竟这冰晶石里头带着棉絮一样的东西,不是完全透亮的。
他这么喊,我能不能理解为,他是在说重明鸟在他脚下?
石彪已经开始用枪托砸他脚下的冰晶石了,??????的声音吵得我心慌。
我得绝对冷静。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一切一定是幻象,我这样安慰自己,手哆哆嗦嗦地摸向裤兜口袋。
掏出寻显符一丢,红线立马把周围的冰晶石一圈一圈缠住,在狭窄的空间里织出一张网。
我看到有一块冰晶石上面没有红线覆盖,心想八九不离十就是那里了,跑过去就是一脚。
又连补了好几脚,那块冰晶石终于被我踹碎了。
我从那个空隙钻出去,周围再次陷入矿洞里的黑暗。
而我们这边就像是用冰晶石堆成的塔,一层摞一层。我双手扒着冰晶石的边缘,一点一点往下爬。
寻显符的红线也因为我踹开的那个空隙钻了出来,并且顺着我的意识分成两段:一段飞到石彪那边,一段贴着我滑到了董茂山那里。
隐约感觉到董茂山在喊什么,声音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石彪那边已经在用铁锹砸石头了。但我满脑子都是重明鸟。
爬着爬着就逐渐失去了耐心,我估算了一下,我挂在这里,距离地面不到十米。
救人心切,心一横直接松手跳了下去,跳下去的时候胡乱抓住了一根突出的冰晶石。
它太脆了,我只来得及停顿一下,它就碎在了我手里。不过也让我得到了缓冲,落地的时候没受伤,就是膝盖蹭破了好几处皮。
我揉着膝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面冰晶石前,透过白花花的棉絮,看到了关在里面的重明鸟。
那副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的面具没了,牙龈和骨头全露在外面,暗红色的筋膜裹着颧骨,眼眶底下凹进去一个黑窟窿。
喉咙那用来发声的东西像个小型的扩音器,时不时发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跟收音机搜不到台似的。
他衣衫破烂,浑身捆满了铁链。左腿的假肢还在,不过看起来就是根铁棍子加个假脚掌;右腿连假肢都没了,裤管从膝盖往下空荡荡地垂着,末端被磨得稀烂。
无论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应我。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说不上来为什么。
体内另一个灵魂在我胸腔里猛地震了一下,像是要冲破我的身体扑出去。我按住胸口,咬着牙把那感觉压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
“边策!”董茂山冲我吼。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黑影直接朝我冲了过来,然后立马化身成李秋实的样子,一只干枯的手掐上了我的脖子。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的气管要被压扁了,脚尖在碎石堆里乱刨,我努力蹬腿,够不到任何能用的东西。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放开他。”
很轻……很哑……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皮在互相摩擦。
是他脖子里的发声器发出来的。
李秋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重明鸟。我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重明鸟瘫在那里,半眯着眼睛盯着李秋实。没什么表情,其实那半张脸也做不出表情来。
可他身上的锁链在响,哗啦哗啦的,是他自己在动。
他挣扎着把一只捆着铁链的手抬起来,指着李秋实。
“我说,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