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当量,足以将方圆五百米夷为平地。”
轰!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宏明脑海中炸响。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痛,他却毫无反应。
c4炸药?
夷为平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祁同伟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静,却字字诛心。
“而您的车队,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出发。”
“并且,没有走我们预设的、经过安保排查的迎宾大道。”
“而是临时更改路线,直奔东方汉城项目工地。”
祁同伟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锐利,直视着刘宏明已经开始收缩的瞳孔。
“提前出发的时间,恰好能让您在炸药引爆前抵达工地中心。”
“更改的路线,恰好是唯一一条能将您精准送入爆炸核心区的路。”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杀局。”
“先用雷管引爆,制造工地事故的假象,将您困在废墟之下。再引爆所有c4,毁掉一切证据。”
“刺杀一位新上任的省委书记,然后,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祸给我这个不识大体、激化矛盾的林城市长。”
死寂。
套房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刘宏明脸上的神情,从煞白,到铁青,最后,被一种极致的愤怒所吞噬。
他不是没经历过风浪,可他从未想过,在和平年代,在汉东省,在他的治下,会有人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来对付一名省委书记!
这不是政治斗争!
这是战争!是恐怖袭击!
“砰!”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红木茶几上!
坚硬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混着茶叶溅得到处都是。
“无法无天!”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刘宏明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简直是无法无天!!”
“在汉东!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滔天的怒火,让他这位封疆大吏的身躯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后怕,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如果不是祁同伟拦下了车队……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混在钢筋水泥里的焦尸!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到刘宏明的情绪稍稍平复,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刘书记,这是引爆者的口供。”
“这是他与汉东油气公司副总经理,王国峰,进行交易的全部录音和高清照片。”
他将文件推到刘宏明面前,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赵瑞龙。”
刘宏明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薄薄的口供。
那几页纸,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录音和照片,铁证如山。
赵瑞龙那张跋扈的脸,清晰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头,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好!”
一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
“好得很!”
“赵家……”
他咀嚼着这个姓氏,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不管他背后站着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刘宏明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祁同伟,一字一顿,声若金石。
“同伟同志。”
他改变了称呼。
“这个案子,我以汉东省委书记的名义,正式授权你,全权负责!”
“从现在起,汉东省公安厅、林城市公安局,包括但不限于武警、特警在内的一切资源,你拥有最高调度权!”
“给我查!”
“一查到底!”
“无论牵扯到谁,无论是什么级别,就地免职!控制起来!”
这番话,无异于一道最高指令。
一把劈开所有枷锁和掣肘的尚方宝剑,被直接递到了祁同伟手中。
然而,祁同伟没有立刻接话,他从刘宏明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泛红的眼眶中,看到了一丝不协调。
果然,刘宏明话锋一转,那股冲天的杀伐之气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忌惮和疑虑。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不过,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位封疆大吏的理智,在怒火的灰烬中重新占据了高地。
“赵立春正值仕途上升的关键时期,即将问鼎省长之位。”
“赵瑞龙再愚蠢,再张狂,也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近乎恐怖袭击的低劣手段,亲手断送他父亲的前程,断送整个赵家的未来。”
刘宏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揣测。
“这更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
“……更像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赵家。”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缩。
刘宏明接下来的话,几乎与他内心的判断完全重合。
“或者说,把赵家也拖下这潭血水,把整个汉东的水,彻底搅浑!”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不需要更多言语,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巨大的恐惧,在彼此眼中蔓延。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阴冷的黑影,浮现在这盘棋局之上。
刘宏明想得更深。
如果他今天真的被炸死在东方汉城,祁同伟被当做替罪羊,林城官场必定崩溃。
作为汉东二号人物的赵立春,其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政治生命也宣告终结。
汉东省委书记、省长,两个最重要的位置,同时空了出来!
这是何等惊天的手笔!
届时,京城刘家为了稳住局面,为了复仇,必然会派一个信得过、能力强的核心子弟来接管汉东。
谁最合适?
一个名字,如同魔咒般蹿进刘宏明的脑海。
刘宏清!
他那位一向“温良恭俭”,却野心勃勃的好弟弟!
而赵立春被牵连,肯定无缘省长,汉东又必须推一个有能力能查案的当省长,这个时候,政法委王书记则是大概率能补位。
“嘶……”
刘宏明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难道是他?
难道是自己家里人,想要用他的命,来换一个泼天的前程?!
这个念头,比c4炸药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