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也·胶湾镇魍》
胶州湾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乳酪。
港口三期扩建工地的探照灯在雾中切开一道道惨白的光柱,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刻。鬼母一郎站在龙门吊的顶端,黑色紧身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手中那个巴掌大的量子采集器,屏幕上流动着幽蓝的数据流。
“‘鲲鹏’级战略核潜艇的声纹特征...‘东风-Z’潜射导弹的末端变轨参数...”他低声念着采集到的数据标签,声音里压抑着狂喜,“帝国海军分析院的那群蠢货,花了三十年都没搞到的东西...”
采集器连接着深入海底的十六根探针——那些探针伪装成水文监测设备,三个月前由一家日资海洋科技公司“合法”安装。它们此刻正贴着海军基地外围的防潜网,如毒蛇的信子般舔舐着每一缕泄露的声波与电磁信号。
雾突然流动起来。
不是被风吹动,是像有生命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五个人影从雾中走来,脚步踏在钢架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鬼母一郎浑身寒毛倒竖,本能地扔出三枚烟雾弹,同时纵身后跃——这是上忍的肌肉记忆。但烟雾还没散开,就被一道青光定在半空,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抹去般消失了。
“胶州湾的雾,”青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不欢迎藏头露尾的客人。”
鬼母一郎瞳孔收缩。他看到了——龙门吊下方,五个人呈五角站立。青衣老者仰头看他,眼中似有龙影游动;白衣壮汉抱着胳膊,周身隐隐有虎啸之音;红衣女子指尖燃着一簇不灭的火苗;黑衣中年脚下积水自动分开;黄衣青年则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脸。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鬼母一郎念出五个在间谍界如雷贯耳、却从未被证实存在的代号,“锦衣暗史...你们不是应该在渤海口盯着航母编队吗?”
“调虎离山的小把戏,”麒麟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你们在黄海搞的那场‘渔船碰撞事故’,演技太浮夸了。真以为我们会把五个都调过去?”
鬼母一郎咬牙,猛地捏碎怀中一块骨牌:“那就让你们见识下,帝国阴阳术的巅峰——黄泉鬼母,降临!”
骨牌碎屑化作黑烟,黑烟中传出千万个婴儿的啼哭与女人的哀嚎。雾被染成墨色,温度骤降,钢架上结出冰霜。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烟中爬出——那是个穿十二单衣的女人,但面容腐烂,怀中抱着九个鬼婴,脐带还连在她腹部。
“以我‘鬼母’之名为祭...”鬼母一郎七窍流血,显然召唤这东西代价巨大,“吞了他们!”
黄泉鬼母九张嘴巴同时张开,不是啼哭,是某种高频尖啸。声波所过之处,钢架扭曲,混凝土崩裂,这是直接攻击灵魂的“黄泉哭”。
玄武上前一步,双手按地:“北冥真水,静。”
以他为中心,一层透明的涟漪荡开。那能撕裂灵魂的哭声撞上涟漪,竟被吸收、转化,变成低低的潮汐声——玄武把攻击化为了胶州湾自然的潮音。
鬼母一郎脸色更白。
“就这?”白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那你看看我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然后发出一声真正的虎啸!
“吼——!!!”
啸声如实质的金色波纹冲天而起,撞上黄泉鬼母。那鬼母尖叫后退,九个鬼婴炸碎三个,黑血如雨落下。但血滴在半空就被朱雀指尖的火苗引燃,烧成青烟。
“至阳真火,专克阴秽。”朱雀淡淡道。
鬼母一郎知道败局已定,但他还有最后一招。他扯开衣襟,胸口纹着一个复杂的电子线路图——那是植入他体内的生物芯片自毁程序,同时也连接着海底十六根探针里的高爆炸药。
“那就...一起死!”他狞笑,“爆炸会摧毁半个军港,数据会通过量子纠缠传回本土!帝国还是赢了!”
手指按向胸口。
但按不下去。
因为一根鱼线缠住了他的手腕——不知何时出现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鱼线另一端,青龙正在收杆,动作悠闲得像在钓鱼。
“你们是不是总忘了,”青龙慢慢收线,“华夏有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鬼母一郎这才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布满了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那些丝线以五行方位排列,青、白、红、黑、黄五色微光在雾中流转,形成一个困阵。
“五行缚仙阵,”麒麟终于放下平板,“你们阴阳师最崇拜的安倍晴明,当年在长安求学时,偷学的就是这套阵法的皮毛。可惜,你们只学了形,没学到神。”
黄泉鬼母想救援,却被玄武召来的海水困住——那海水形成一个大水球,鬼母在里面挣扎,却破不开这“一元重水”。
鬼母一郎绝望地看着青龙走到面前。
“你以为我们要杀你?”青龙伸手,从他怀里掏出那个量子采集器,“不,我们要你传点‘特别’的数据回去。”
麒麟接过采集器,快速操作。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变化——核潜艇的声纹特征被替换成鲸鱼求偶的声音,导弹变轨参数变成了一段黄梅戏《天仙配》的音频频谱图,基地布局图则成了一幅《清明上河图》的扫描件。
“哦对了,”麒麟想起什么,“再加点料。”他插入一个U盘,里面是他熬了三夜写的《论持久战》日文版,以及九九乘法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日文注解。
数据传输开始。通过量子纠缠,实时传回樱花国防卫省情报本部。
青龙这才看向鬼母一郎:“至于你...你知道为什么叫‘锦衣暗史’吗?”
他摘下腰间那枚古旧的令牌,在鬼母一郎眼前一晃。
令牌上,“洪武御赐”四个字闪过金光。
鬼母一郎如遭雷击,脑中瞬间涌入无数画面——六百年前,他的祖先龟田印记在渤海湾被五道神光镇压;三百年前,他的曾祖父在威海卫被一条青龙虚影拍碎死神;七十年前,他的祖父在上海虹口道场,被一个穿长衫的男子用一枚同样的令牌废去修为...
“你们...你们是...”他颤抖着,终于明白了家族秘传中那句“见令如见神,速退”是什么意思。
“回去告诉现任山口组长,”青龙收起令牌,“告诉他,六百年前洪武爷赐的‘先斩后奏’之权,到今天依然有效。再敢打华夏主意,下次去的就不是我们五个,是六百个、六千个——华夏最不缺的,就是守护者。”
他一挥手,五行阵光芒大盛。
等鬼母一郎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胶州湾外的公海上,身下是个破救生圈。远处,华夏海警船的探照灯正照过来。
怀里有张纸条,上面是打印的字:“你体内的芯片已废,炸弹已拆。好好当个普通人,寿司店比间谍有前途。”
抬头,晨雾散尽,朝阳正从海平面升起。
胶州湾军港里,一艘“鲲鹏”级核潜艇缓缓出港,进行日常训练。艇长接到一条密令:“按第三套声纹方案航行。”
于是,这艘代表华夏最高科技的战略核潜艇,在深海发出的,是一曲悠扬的《茉莉花》声波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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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樱花国防卫省情报本部。
分析员们对着传回的“绝密数据”发呆。
“鲸鱼求偶声...黄梅戏...清明上河图...”课长脸色铁青,“还有这个——《论持久战》读后感?八嘎!”
他愤怒地砸碎屏幕,却没注意到,那份“九九乘法表”的日文注解里,藏着一行小字:“算法已植入贵国核电控制系统,再挑衅,福岛将重演。”
而胶州湾边的小茶馆里,五位“普通”客人正在吃海鲜饺子。
“他们能看懂暗示吗?”白虎一口一个饺子。
“看不懂就再说直白点。”朱雀优雅地蘸着醋。
玄武看着新闻:荧幕上,华夏外交部正严正声明,驳斥樱花国在宝岛问题上的不当言论。
“他们还会来的。”青龙喝了口茶。
“那就再来。”麒麟刷着手机,忽然笑了,“不过下次,可能轮到‘他们’的新生代,对付‘我们’的新生代了。”
众人抬头。
窗外,几个少年正在海滩上练武,一招一式,隐隐有龙虎之形。
“那也不错。”青龙放下茶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战场,但守护的心,永远一样。”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潮声。
潮起潮落,守护永续。
而“我来也”三个字,会在每一代华夏儿女心中,生根发芽。
毕竟,这片土地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长过时间,深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