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起那本书,仔细检查它的外部特征:封面、封底、书脊、扉页、
版权页……寻找任何可能代表数字“3”和“4”的痕迹——页码、
段落编号、章节标题、甚至是装饰图案中隐藏的数字。
比如,翻开书,找到第3页,
或者第4页,或者第34页? 或者,从书的第3个章节开始,第4段文字?
又或者,更视觉化一些:以书页上的某个固定图案
比如每页都有的页眉装饰、页码字体作为基准,
将模板纸的某个特定角,对准那个基准,然后翻到特定的页数?
许昭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残留着录像带外壳硬质的触感,
和伊森绝笔信纸张的微凉。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电子音抛出的那个残忍选择——亡者的真相,还是生者的安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枪也握过爱人,如今却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放弃追查钟震的案子?不可能。
那是扎在他心里三年的刺,是兄弟未能瞑目的冤屈,是支撑他从地狱爬回来的执念之一。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江淮在不知情的险境里越陷越深,甚至用这卷带子去交换?
那更不可能。保护那个人,是比追寻真相更早刻进他骨血里的本能。
两难的绝境像铁钳般绞着他的心脏。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深沉的黑海里,
翻涌的焦躁和挣扎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想不通,就不想了。选不了,就不选了。
既然放不下任何一个,那就两个都抓住。 用他自己的方式,走一条更险、更孤独的路。
他将录像带和信件贴身藏好,仿佛那是他仅剩的、也是最后的筹码。
然后,他直起身,隐入更深的夜色,身影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没有答案,就去搏一个答案。没有路,就用命踩一条路出来。
至于对错……也许只有时间,和最终的结局,才有资格审判。
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必须活下去、也必须战斗下去的“幽灵”。
许昭阳推开那扇锈蚀得几乎与藤蔓长在一起的铁门时,
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门后,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废弃的农场空旷得吓人。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的鬼魂。
脚下是松软腐烂的泥土和纠缠的草根,深一脚浅一脚。
黑暗的角落里,不时有细碎急促的跑动声和吱吱的轻响闪过,
分不清是老鼠、野兔,还是其他更不祥的东西。
许昭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这些黑暗中的动静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只锁定前方,
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冷硬得像块石头。
他拨开足以割伤皮肤的锋利草叶,沉默地往里走了快七八分钟,才终于抵达农场的腹地。
这里的草更加疯长,几乎形成了一片齐胸高的、
密不透风的绿色沼泽,吞噬了所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而在这片草海的中央,一座锈迹斑斑的废弃水塔,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人,孤零零地矗立在惨淡的月光下。
塔身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顶部的储水罐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空洞的呜咽。
它太高,太突兀,与周围狂野的荒芜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了一体,像一个刻意埋藏于此的黑色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