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带着旧纸张和木头的气息,穹顶很高,光线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
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时间尚早,加上位置偏僻,三层工具书区几乎空无一人,
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沉默矗立,像一道道知识的隔墙。
江淮在第三排书架旁、靠近那扇能看到楼下街道的窗边位置坐下,
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关于古典密码学的工具书,目光却几乎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个相对自然的阅读姿势,但全身的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
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仿佛敲在心脏上的滴答声。距离约定的两点越来越近。
紧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胃部缓缓上涌。他看似随意地翻动书页,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不断扫描着周围的动静——
入口处有没有人进来? 暂时没有。
其他书架间有没有徘徊的身影? 只有远处一个管理员在整理书籍。
楼下街道有没有长时间停留的车辆或可疑行人?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谁知道那些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什么。
周言会从哪里出现?
是直接走过来,还是从某个书架后转出?
万一……万一有人跟踪自己,或者对方提前在这里布下了陷阱呢?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图书馆太安静了,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会被放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狂跳的心。
指尖冰凉,捏着书页的边缘,几乎要留下汗湿的印记。
时间每过去一秒,未知的威胁和期待带来的压力就增加一分。
他既盼着周言快点出现,又害怕出现的不仅是周言。
这种等待,比直面危险更加煎熬。
就在江淮心神紧绷到极点的时刻,一个穿着图书馆统一灰色制服、
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清洁工,推着一辆装有水桶和抹布的小车,不声不响地来到了他所在的区域。
江淮下意识地将身体向窗边挪了挪,想让开空间,避免妨碍对方工作。
然而,那清洁工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避让,径直推着小车靠近了他身边的桌子,
开始慢吞吞地擦拭桌面。
就在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能听到彼此呼吸的瞬间,清洁工压得极低、
语速飞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细微的电流般钻进江淮耳中:
“你背后有尾巴。
别回头。现在,立刻去这一层的男卫生间。
最里面的隔间,水箱后面,有个不起眼的暗扣,推开是维修通道,直通后巷。
出去后右拐,走两百米,路边有辆银色旧轿车,车牌尾号47,上车。”
指令简洁、明确、充满紧迫感。
话音刚落,清洁工仿佛只是完成了例行的擦拭,
推着小车,不紧不慢地转向下一个区域,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排书架后,从头到尾没有多看江淮一眼。
江淮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
背后有跟踪! 这个认知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言没出现,却派了一个清洁工用这种方式紧急示警并安排撤离!
没有时间犹豫和怀疑。清洁工的语气和指令的细节都显示出高度的专业性和针对性。
他立刻合上书,动作看似自然地将书放回书架,
然后像普通读者一样,朝着这层楼卫生间的大致方向走去,脚步平稳,但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