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场极其精密的深度催眠中,江淮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尽管心脏仍在为那些血腥恐怖的记忆碎片而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但他的理智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重新涌动。
是的,这些场景——从与许昭阳初见的雨夜,到童年温馨的家,再到被绑架、
被关进地牢的噩梦——全是他自己的记忆。有些是他拥有的(但已模糊),
有些是被强行抹去的,还有一些,像深埋地底的化石,从未被真正“想起”过,
只是被催眠的力量强行挖掘、重构、呈现。
只有一步步走下去,看清这记忆迷宫的每一个拐角,才能知道最终被引导向何方,
才能明白操控这场催眠的人,究竟想让他“回忆”起什么,或者“相信”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蜷缩在铁笼角落、瑟瑟发抖的“小江淮”身上。
没过多久,地窖里响起脚步声。两个穿着类似白大褂、但样式古怪
(更像某种防护服)、脸上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
走到了笼子前。他们打开笼门,不由分说地将哭喊挣扎的“小江淮”拽了出来,
动作粗暴而专业,仿佛在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实验品。
“小江淮”被带到了一个相对“明亮”些的区域,其实也只是多了一盏无影灯,
那里摆放着一些老式但看起来冰冷的医疗仪器。
他被强行按在一张金属台面上,细小的胳膊被橡皮管紧紧勒住。
针头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抽出,注入不同的试管。
冰凉的听诊器贴在胸口,各种电极片粘在头上、身上,
连接着闪烁跳动的仪器屏幕。小小的身体被反复摆弄、测量、记录数据……
江淮看着“小江淮”胳膊上那些密集的、新旧叠加的针眼和瘀青,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撩起袖子查看。
成年后的皮肤上,那些具体的痕迹似乎早已淡去、消失,只留下一些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色素沉积。
但那种冰冷器械接触皮肤的触感、针头刺入的锐痛、被彻底剥夺自由和尊严的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无助和绝望……
这些感觉,却从未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被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封存,化作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没有具体画面、只有无边窒息感和心悸的噩梦,长久地折磨着他。
现在,噩梦有了清晰的轮廓。
原来,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关于许昭阳的记忆。
他失去的,是一段极其黑暗、涉及非法囚禁和人体实验的童年创伤。
而这段创伤,很可能就是他后来所有选择、所有执着,乃至今日所有危机的原始密码。
催眠还在继续。
对方引导他重历这一切,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治疗”?还是为了……用他最深的恐惧,来彻底控制他?
是为了配型?可他那么小,器官远未成熟。是为了提取激素?
还是那些流传在阴暗角落里的传言——用孩童的生命力为富人延年益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