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跑了三所学校，许昭阳和周言把城东、城北两所小学的食堂人员都过了一遍。
城东小学食堂在编人员五人，许昭阳一个一个地核对身份证和健康证，用手机拍了照，
又让食堂负责人刘师傅把排班表拿出来。排班表用的是A4纸打印的，
贴在操作间门口，被油烟熏得发黄，边上卷起来了。
许昭阳把排班表也拍了，对照那几个人的名字，发现有一个叫“赵红梅”的阿姨，
近三个月只在排班表上出现过两次，其余时间都是“调休”或“请假”。
“赵阿姨身体不好，”刘师傅说，“腰不太好，干不了重活。
偶尔来帮帮忙，平时她的活大家分了。”许昭阳问她住哪里，
刘师傅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在附近，没留详细地址。
周言把那两个阿姨拉到一边，单独问了赵红梅的事。
一个阿姨说她好像跟儿子住，老伴没了；
另一个阿姨说她好像不是本地人，口音听得出来，但具体哪里说不清。
两个人说的有个共同点：赵红梅不爱跟人说话，下班就走，从来不跟她们一起吃饭聊天。
许昭阳把赵红梅的身份证号记下来，发给队里让王斌查一下户籍和社保记录。
城北小学的情况不同。食堂是学校自办的，
没有外包，工作人员都是学校的正式工，干了七八年的老员工居多。
许昭阳一个一个问下来，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但周言在打饭窗口注意到一个细节——窗口旁边贴着一张告示，写着“因人员调整，即日起午餐供应改为套餐制，
敬请谅解”。他问打饭的阿姨人员调整是什么时候的事，
阿姨想了想，说上个月开始的，有个小伙子不干了，临时招不到人，就改套餐了。
“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干了多久？”周言问。阿姨想了想，说叫小张，大名不知道，干了大概三四个月，九月底走的，去哪儿了不知道。
许昭阳让周言去调那个小张的入职记录和身份证信息，周言去找了食堂负责人，
负责人说小张是临时工，没签正式合同，身份证也没复印存档，只有一个手机号。周言打过去，停机了。
黄昊和邓小伦那边也没闲着。他们跑了城南和城西的两所小学，
重点关注食堂人员中是否有“临时工”或“短期聘用”的情况。
城西小学食堂的负责人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说话很冲，问什么都爱答不理。黄昊问她要人员花名册，
她说没有，问她要排班表，她说丢了。邓小伦绕到后厨，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搬东西，
穿着食堂的白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一双眼睛。那人的手很白，
不像常年在后厨干活的手，指甲修得整齐。邓小伦问他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干多久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搬着一箱鸡蛋走了。
邓小伦跟上去，那人进了储藏间，把门关上了。
他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那人没出来。等他推门进去，储藏间后面还有一扇小门，通向后巷，人已经不见了。
邓小伦回到窗口找黄昊，问了陈经理那个年轻人是谁。
陈经理说“新来的，还在试用期，名字记不住”。黄昊追问叫什么，她翻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查了半天，说叫“王磊”，
入职不到一个月，没有身份证复印件，只有手机号。邓小伦当场拨过去，关机。
两个人分头行动，黄昊留在食堂继续问，邓小伦去了后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垃圾桶一个挨一个，污水流了一地。
巷子另一头通到一条小路，路边没有监控。他问了巷口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老太太说这里人来人往的，
谁记得住，倒是前几天有个年轻人从巷子里跑出来，跑得很快，差点撞到她，
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不清楚。老太太说那人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脸没看清。
黄昊从陈经理那里要到了王磊的手机号，发回队里让王斌查。
王斌很快回复，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是那种路边小店随便买的预付费卡，
通话记录查不到。许昭阳接到黄昊的电话时，正在城北小学的食堂门口站着。
他挂了电话，把赵红梅、小张、王磊这三个名字连在一起想。
三个人，三所学校，三个“临时工”，入职时间不长，离职时间集中在九月底到十月中旬，离职后都联系不上。
三个人之间有没有关联？不知道。三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地方用的不同身份？也有可能。
他给邓小伦打电话，让他把城西小学后巷的地形画下来，看看有没有逃跑路线可以利用。
又让黄昊去查城西小学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王磊”的正脸。
黄昊去找了门卫，门卫说监控主机坏了，刚报修，还没修好。
黄昊问他什么时候坏的，他说大概一周前。黄昊又问坏之前那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呢，门卫说覆盖了，硬盘不够大，录满就自动删。
回到队里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许昭阳把上午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份简报，
打印出来，人手一份。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翻那几页纸。
周言先开口，说城北小学那个小张的手机号他查了，是虚拟运营商号段，
查不到实名信息，通话记录也没法调。邓小伦说城西小学那个“王磊”大概率也是类似情况。
张芷沐说她把社保系统查了一遍，赵红梅、小张、王磊这三个名字，没有任何参保记录。
黄昊补了一句，城西小学后巷那个出口，通向一条小路，几百米外就是公交站和地铁站，坐哪趟车都能跑，追都没法追。
许昭阳把那几个名字写在白板上，一个名字下面画一条线，三个名字没有一条线能连到一起。三条线都断在同一个地方。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许昭阳把那三个名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
“明天，”许昭阳说，“查他们入职时填的所有资料，哪怕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电话、一个地址，都要去核实。
还有，把这三所学校近三年的监控录像调出来，虽然可能已经没了，但还是要查。”
周言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开始列明天的计划。
黄昊把那份简报又看了一遍，说城西小学那个后巷他明天再去一趟，
问问周边住户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张芷沐说她去查这三所学校食堂的食材供应商，看有没有重叠。
邓小伦说她跟他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许昭阳站起来，把白板上的字擦了，擦到那三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把那三个名字连同那个大大的问号一起擦掉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今天没有查出结果，可他们知道，方向没有错。那些人留下的痕迹太干净了，可干净本身就是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