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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身法依旧稳固,琅嗔连一丝灵蕴都无法调动,只能看着那存在慢悠悠地靠近。

“站得这么直,不累吗?”

那声音带着纯粹的调侃,没有丝毫火气。随着话音,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骤然压落在琅嗔肩头!

“咔嚓……”

他膝部的玄铁护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琅嗔毫无反抗之力,双膝重重砸进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琅嗔在内心里暗自思索,于脑海中勾勒出这一出究竟是谁安排的。

让他瞳孔收缩的是,在他跪下的瞬间,面前的身影流光一闪,那副慵懒的形貌未变,但轮廓线条明显硬朗了起来,从“琅嫣”变成了一个眉宇间带着同样倦懒和戏谑神态的青年,或许称之为“琅厌”更合适。那身织金龙纹长衣依旧穿得歪歪斜斜,敞开的襟口下是属于男性的、线条分明的胸膛。

琅厌似乎完全没觉得这变身有什么特别,他就像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向前一步,竟直接侧身坐在了跪着的琅嗔那宽阔的、覆盖着铠甲的狼妖背脊上!

重量并不沉,但那种姿态,是彻头彻尾的骑乘与驾驭!

“啧,竟是这样舒服。”

琅厌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一条腿随意地翘起,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低头看着琅嗔那因为极度愤怒和耻辱而微微颤抖的后脑勺。

他开口,语气像在数落一个不开窍的后辈:

“你说你,明明骨子里是个人,偏要顶着张狼皮,还说些什么两个身份都是你。累不累啊?”

他俯下身,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嘲弄:

“两个都要,就是两边的好人都要做,啧啧啧,虽然两边都不讨好,却拿到了两份的心安,可真够贪的。”

琅厌轻轻一笑,手指随意地勾画着:

“整天说着身不由己,玩着苦中作乐的活,说什么自己不想要,只是没得选,整天说着自己的资本是别人给的。难以反抗。但你那聪明的脑子就不能想想人家为什么非要是你吗?就凭你那30年不到的经历?”

“现在好了,你那点儿记忆早就被别人弄成筛子了,那个未来佛强逼着我刷了三遍你的记忆,全程第二视角,tmd现场直播,你那几斤牵绊能是真的吗?我都觉得你惨。”

他拍了拍琅嗔的铠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看我。我想是人,便是人。凭什么要按他们的规划,去做那所谓的天命人,做人家的嫁衣?凭什么要按你的思路,去忍辱负重?”

“英雄想要的是英雄,坏人想要的也是英雄,但是就没人要我们啊。”

琅厌的脚轻轻晃荡着,踢到了琅嗔的手臂:

“我的想法很简单:要么,就乖乖当最凶的那条狗,等计划完成,反口把主人咬死,然后……肆意妄为。要么,现在就掀桌子,看看谁怕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我为你好”的虚伪感叹:

“而你,我亲爱的‘本体’,你最大的价值是什么?是能忍啊!你经历过那么多,痛苦抗性点满了,正好适合来承载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代价’和‘变化’。至于我……”

琅厌从他背上轻盈地跃下,落在雪地里,光着的脚踩在雪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他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跪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琅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怜悯。

“我力量现在比你强,脑子比你清醒,还没你那些无聊的束缚,到时真掀桌子也不至于受制,由我来主导,去撕碎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不是更合理吗?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啊不,或者像你说的那样是一个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以你残躯化烈火!”

他突然又换了一副姿态,双手紧贴着胸膛,表露出一副脸色煞白的表情,然后轻轻咬住了小拇指的指甲,夸张的说:

“这反噬我光是看着就觉得掉san,呜呜呜,本体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要是让人家承受的话,人家…是会坏掉的!”

此时他依旧是男性的姿态,还好琅嗔现在是跪着的,不然他要是看到恐怕能直接吐出来,但这依旧让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看到你这样子,被人家逼着正经多无趣呀,但是…我这话说的可不是假的,我可不想像你一样变成触手怪,就算要变,我也应该是美少女呀~触手怪先生,我们是天作一对啊,你忍心让这么美的画面变得猎奇吗?”

他的语气又再度变得像之前一样,几次三番姿态的转变,让人难以琢磨其真实用意。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琅嗔肩甲上的落雪,动作轻柔,却比任何攻击都更具侮辱性。

“别觉得委屈。你这副犹豫不决、既要又要的样子,在我眼里,真的……很傻逼。要么就狠,要么就忍,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不,不是狼,什么都不是。”

说完,他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身歪斜的衣袍更乱了。

“好好想想吧。是继续当你的‘狼妖大人’,守着那点可怜的羁绊和希望,等着我下次来把你最后一点尊严也踩碎;还是……早点认清现实,乖乖做好你‘承受者’的本分。”

金光“定”字悄然消散。

琅厌的身影就如其来时一般,提溜着那无量蝠顿时消失了。

压力消失,琅嗔沉默了片刻,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琅嗔向着天空竖了个中指。

然后将刚取出的大刀再次收回,提着龙光剑继续向上赶路。

“目前已经确定。那个个体是由隐身图的变化所构成的,没有明确性别之分。”

“拥有在穿越前的记忆,那么与我猜测的一样,我的记忆确实掌握在弥勒以及袁守诚这两人手中。”

“他没有我的第一视角记忆,至少那个个体并不了解我在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被制作出来的,想必是我和黄眉的那场战斗,而制作他的显然是弥勒。”

他一边向上爬去,一边思索,不过片刻便已整合出所有已知的信息:

“目前无法推断的就是袁守诚是否支持此事,或者,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他提出的,只不过弥勒增加了变量。”

“又是一个控制手段外加上补丁,看来我一直以来的表现也让他们产生了顾虑,这很好。”

“那个个体透露出了一些情报,至少能确定这东西的一些性质了,不是刻录,而是复制啊…”

袁守诚依旧守着那副棋盘,棋盘上的棋局也依旧未曾改变,只不过他拿着茶杯的手此时有些发抖罢了。

“哈哈哈,先生,此番场景,卦象可显?”

黄袍老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的眼神有些微妙。而此时那个穿着蓝衣服胖胖的小和尚正坐在那蒲团上,蒲团对他的体型来说正正好好:

“未来佛执掌未来,而未来即是未定,我不过是一卖卦之人,又怎可无前因而推未定之事?”

小和尚面露一丝惊讶,随后有些感慨的说:

“哎呀,想当初我曾说这世上有先生算不出来的事情,是好事,看来我那童子也算做了件好事。”

黄袍老者收敛起眼神中的微妙,如同他一直以来的那般轻笑着说:

“不过我虽算不出未来,可却能算因果,而天命,无非是因果。”

弥勒笑呵呵地开了口,声音圆润:“先生在此观棋,可曾观出些什么?”

袁守诚手持茶杯,目光淡然:

“棋局如雾,观之在心。心有所执,则见胜负;心若空空,不过黑白子尔。”

弥勒点头,胖乎乎的脸上笑容不变:

“是极是极。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只是这心生心灭,又由谁做主?”

袁守诚轻轻放下茶杯:

“主客未分,能所对立,已是落了下乘。不如说说,未生之前,是何面目?”

弥勒抚掌:

“妙哉!未生之前,空空如也,哪来的面目?既然无我无人,又何来先生在此问我,我在此答先生?”

袁守诚嘴角微露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无我无人,尊者此刻又为何化身而来,与我论说这空空之事?”

弥勒哈哈大笑,声若洪钟:

“不过是随缘应化,游戏一场。恰如云卷云舒,莫非天有意?风来风去,岂是地有心?”

袁守诚微微颔首:

“云自卷舒,风自来往。天地无心,方能长养万物。若是有心,反成窒碍。”

弥勒接口道:

“如此说来,你我这番对答,也是无心之风,无意之云了?”

袁守诚垂目看着棋盘:

“风过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渡而潭不留影。事来则应,过去便忘。”

弥勒闻言,笑容更盛,胖胖的身子微微后仰:

“好一个事来则应,过去便忘!既然如此,未来之事,先生又何必挂怀?”

袁守诚抬眼看着弥勒,目光清澈:

“未来未来,如何挂怀?只是现在之因,种未来之果。犹如尊者此刻坐在此处,便是未来之因。”

弥勒眨了眨眼:

“因因果果,如环无端。先生说现在是未来之因,又怎知此刻不是我过去之果?”

袁守诚淡然一笑:

“因果相继,如灯传焰,焰焰相续,本源一体。何必强分过去现在?”

弥勒点头称善:

“善哉!本源一体,万法归一。那一归何处?”

袁守诚执起一枚棋子,轻轻置于棋盘中央:

“一归于道。”

弥勒看着那枚棋子,笑道:

“道可道,非常道。先生既已言说,便非本道了。”

“所以不如吃茶。”

两人相视一笑,茶水依旧滚烫,冒着热气,旁边那小炉也不知烧了多久的碳。这棋局未曾有一丝变化,不过弥勒似乎想做些什么了。

“这谱子看着倒是新鲜,星位高悬,落子天元,气象不小。只是这中腹一片,混沌未明,是黑是白,犹在未定之天啊。”

袁守诚执起一枚温润黑子,在指间摩挲,却不落下。

“棋局未开,谈何混沌?子力未发,焉辨黑白?”

弥勒摆手,拿起一枚白子,对着天光看了看:

“非也,非也。是子总有落处,是局总有终了,总不可一直混沌一片,”

袁守诚将黑子轻轻放回棋罐,发出清脆一响:

“棋局自有其理。该黑先行,便不容白子僭越。该白应对,黑亦不能一味强攻。至于中腹混沌,不过是时机未至,火候未足。强行落子,恐失其真意,乱了章法。”

弥勒闻言,嘿嘿一笑,将白子也丢了回去,棋子相撞,叮咚作响:

“章法?规矩?看这一局,你我能落子,旁人也能落子,甚至那棋子自己,未尝不能跳将出来,自行其是。如此,方显生机勃勃,妙趣横生啊。”

他言语间,对那“自行其是”的棋子,颇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味。

“视之为趣,然棋理昭昭,亦有定数。棋子跳脱,看似活了,实则脱离了棋盘范畴,成了无根浮萍,终非正道。棋局之妙,在于规则之内,运筹帷幄,步步生莲。失了规矩,不成方圆,终是乱局一场,何来妙趣可言?”

“哈哈哈,先生说的在理,但万一那跳脱的棋子,偏偏能搅动风云,另辟蹊径,甚至……反客为主呢?先生是拨乱反正,还是顺其自然?”

黄袍老者所言究竟是齐的规矩还是他自己的规矩已经不言而喻,然而弥勒却并未反驳,只是说了可能。

黄袍老者淡定的抿了一口茶水,随后轻轻揭开了壶盖:

“老叶沉底,棋尊棋礼,倒果为因,天命难违。”

决定味道的始终是茶叶,而不是煮出来的浮沫,棋局赋予了棋子本身的意义,他自己摆的棋。哪怕再怎么着也在他的掌控中。

弥勒依旧浅笑盈盈,甚至连面色都未曾变化。那事儿好像也不是他做的:

“既然先生壶中自有定数,那小僧便拭目以待,告辞。”

小和尚化作一座小佛像,仿佛从一开始在这蒲团上的就是一尊佛像。

“跳出棋盘的不该是白,而是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