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曲清执念散尽、魂归天地,柳曲默崩溃失控。慕容晓趁容月卿唤回柳曲默理智,当机立断,催动蛊母之力,将身养多年的护身蛊尽数祭出,在柳曲默身上设下重重禁制。
众人面露不解,慕容晓无暇分说,看司南辨明避月的方位,清退出一间耳房,权作关押柳曲默的囚室。
屋内陈设尽去,只余四面空墙。犄角旮旯均用驱虫熏香熏了一遍,连砖缝的虫豸虫卵也未曾放过,务求寸虫不留。
待屋内洁净如洗,上官豹取来朱砂,在地上画上压制蛊力的法阵。一重尚觉不足,层层叠叠画上数重,看得一旁的桃红心惊胆战,紧紧牵着柳绿不撒手。
朱砂干透,慕容晓又命宫人向天牢借来厚重的锁链,深深钉入地面。再用混了蛊母血液锻造的镣铐,将昏迷的柳曲默牢牢锁在法阵中。
上官豹立于阵前,念念有词,用炼蛊者忌讳的虫药,绕着柳曲默撒下一圈。刹那间,地上符文骤然亮起,与柳曲默身上禁制呼应。窗户封上条木贴上禁制符,房门落锁,柳曲默便彻底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你们何以待他如此!”不明就里的沈宽,无法接受恩师儿子遭此薄待,双眼赤红,厉声质问。
“就凭他身负万蛊窟之力,一旦失控,皇城千里焦土,生灵涂炭!”慕容晓厉声喝断,眸中翻涌着惊慌与决绝,回身继续查看囚室有否纰漏,吩咐容月卿,“容叔叔,你带来的人,看好他!”
沈宽一脸惊愕,求助地看向容月卿,“前辈……”
容月卿却摇摇头,面色凝重将沈宽、李珣拉到一旁,抬手查看二人身上的虫咬之伤。不看犹可,一看之下,眉头锁得更紧。纵有柳花月护着,二人裸露的脖颈、手臂上布满细密咬痕,好几个虫口皮下渗出蜘蛛状的黑血。不止有毒,更裹着深重的凶蛊戾气,无法轻易拔除。
“你俩如今哪有空担心别人!”容月卿语气沉重,刻不容缓地低喝一声,“少白!”
慕少白正紧盯着耳房,担心柳曲默的处境,只觉慕容晓太过严苛,正欲寻机会求情,忽被父亲唤住。他循声望来,看清沈宽、李珣二人伤势,脸色大变,这才惊觉,方才柳曲默失控,对二人下了多恐怖的杀招。
沈宽曾身中奇毒,后经慕容晓换血之法救活,对毒与蛊有一定抗性,此刻尚且神志清明,一时半刻并无知觉。李珣却已双目模糊,意识涣散,不多时,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失去了知觉。
“师弟!”“二师兄!”
沈宽、容姝同时惊呼,慌忙上去搀扶,却见李珣七窍开始冒出黑血。
“爹,怎会如此!”容姝抱着李珣,向容月卿求助。
容月卿按着额角,沉声道,“他俩触及蛊王逆鳞,岂能有好果子吃?毒易解,蛊却难除,这蛊腐蚀经脉脑髓,轻则武功尽失、四肢瘫痪,重则痴呆昏迷,沦为活死人。”
容姝震惊垂泪,“爹,你不也是蛊王么?快想想办法啊!”
面对女儿的乞求,容月卿面露难色,有点委屈,“为父试过了!稍一动念,那些蛊虫发作得更凶。我若强行拔除,你这师兄恐要成废人了。”
“那怎么办!”容姝急得直跺脚。
“容姝你让开一下,别添乱。”慕少白看不下去,拉开容姝。容月卿束手无策,慕少白过来尝试,动用蛊灵之力,尝试用月虫净化李珣身上恶蛊。可李珣身上恶蛊桀骜不驯,任慕少白如何驱策,死死附在李珣的经脉上不为所动,反倒有反噬之兆。
慕少白无奈地松了手,满脸凝重地向容姝摇了摇头。
“曲默的蛊,性情自然随他,硬来是不行的,喂饱了不管他,就安分了。”慕容晓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有几分洞悉。
慕少白闻言灵机一触,当即聚气凝神,向李珣源源不断输送蛊虫喜爱的蛊灵之力,滋养李珣的经脉直达四肢百骸。那些蛊虫被温养了下来,果然不再搞破坏,懒洋洋地窝在各种舒服的角落,不再闹腾。
慕少白啼笑皆非,“性情还真和他如出一辙。”
“那现下如何?总不能这么将他关一辈子吧!”柳花月绞着素帕,声音哽咽。
慕容晓冷笑一声,怒指那间囚室,“就他那性子,但凡能在那屋里自得其乐,哪怕是数墙砖、看蜘蛛结网,他巴不得躲在里面一辈子。”
“…………”柳花月无言以对,末了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地嘀咕,“宗女对他的了解,倒是比我这个当娘的还透彻。”
“因为你心中有愧,便什么都轻易被他骗了去。”慕容晓步步紧逼,“在你眼中,温驯的柳曲默永远是那个最让你心疼的小宝贝。但凡做了半分好事,受了委屈,就耷拉在你跟前装无辜、扮可怜;可一旦闯了祸、生了恶念,就让柳曲清出来顶罪。”
慕容晓再冷笑一声,语气加重,“他装一回,你信一次;他每用柳曲清演一场,你就越发心疼他一分。换了是我,这样的哥哥让我如何不爱,又如何能轻易割舍!!”
“你这只是揣测,莫要诬陷了他。”容月卿出言辩驳,分明亦偏向柳曲默这个义子。
慕容晓深吸一口气,索性叉腰而立,声音响亮,字字诛心,“正是你们这般态度,才滋养出他这种臭毛病!硬生生将自己扳成两半,一半装纯良,一半露锋芒;一半受宠爱,一半顶骂名。你们越是心疼他,他便越会为柳曲清的存在找理由。长此以往,他永远学不会面对自己的不堪,最后永远躲在自己构建的龟壳里,直至柳曲默这个人格彻底消失!”
慕容晓如此断言,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容月卿挑眉,“你如何得知,当年死在大漠的是柳曲清,而非柳曲默?”
“你们的思维方式都被他带偏了!”慕容晓摇了摇头,引导纠正,“当年死的是谁,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是怎么死的。柳曲默,为何无法面对柳曲清的死,逃避到要费尽心思捏造出一段经历,伪造出一个人格来。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他就会继续想办法逃避。如若不是及时将他控制住,他必定会用更极端的方法将柳曲清这个人格重新构建出来。”
她顿了顿,看到众人细思恐极的反应,越发凝重,“重新构建出来的柳曲清,恐怕就不仅仇恨寒梅君这么简单了。失而复得的柳曲默,恐怕也不会再如此轻易被我们唤醒。如今他受我掣肘,我的蛊母还能压制他。等他彻底掌握蛊王秘术,你们想想那是多恐怖的存在!”
听完慕容晓这番说辞,柳花月脑袋发懵,半晌才回过神,“虽不甚明白,但我信宗女,绝不会害曲默。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首先,你们得明确一个事情!”慕容晓斩钉截铁道,“自死域归来后,柳曲清和柳曲默从来是同一个人!”
看着大家面面相觑的模样,慕容晓继续下猛药。
“别有洞天那场血洗,是他所为!
执意寻寒梅君报复,搅乱寒梅君斋醮,是他所为!
灭西南,毁万蛊窟,诛杀所有曾迫害他们母子三人的人,是他所为!
欲开蛊王之争,欲引灭天之劫,是他所为!
他就是想当蛊王,想要为所欲为!
觊觎我的蛊母、毒引,想将我占为己有;妒忌慕少白,残害容叔叔一家。哪怕此时此刻,他只怕暗中倾听,等着你们为他求情,仍想获得你们的偏爱。”
慕容晓最后结案陈词,掷地有声,“无论你们愿不愿意接受,这,便是柳曲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