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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相认的温情还未散尽,冯老太君攥着慕容晓的手不愿撒手。她左瞻右顾,越看越喜欢,不住夸赞陈若兰、萧墨远,言语间撮合之意昭然若揭,与当初林夫人那般,盼着通过婚姻,将慕容晓长留身边。

陈若兰、萧墨远二人顶着西尔法怨毒的目光头皮发麻。

西尔法咬牙切齿,不住地向琼月抱怨,“这老太太听不懂人话?我闺女只接受入赘!日后哪怕不是独立开府,也该留在你我身边,断不可能嫁到那国公府去!”

琼月仗着身怀六甲,对西尔法拖拽阻挠,憋着笑不停安抚,“老太君风烛残年,没几天活头了,你且顺着她,莫要与她计较。若把她逼急了,阿晓的身世抖了出来,你照样留不住人。只管由着她们祖孙好好团聚,她们自会念你的好。少去惹人嫌,免得落两头埋怨。”

终究是他占了别人外孙女,西尔法理亏,更怕慕容晓与他离心,闷声道,“总归,她们爱怎么说笑我不管。但谁要是敢琢磨把她带离我身边,那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得商量!”这是他的底线,半分不许撼动!

“行了,行了。”琼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依旧软语哄着,“我瞧着阿晓也没那心思,就你蹦得老高。”

恰在此时,宫人来报,上官末、上官止到了。

慕容晓当即喜上眉梢,挣开老太君的手,小麻雀一般,喊着“大哥哥!二哥哥!”,一溜烟朝两位兄长奔去。

西尔法见状,当即心情愉快。这亲疏远近,高下立现。

“阿末!阿止!”自遭责罚,慕容晓不许穿鞋子,不是被上官豹抱着,就是在榻上被链子拴着。今日难得特赦,足踏鞋袜,奔跑得特别轻快。

上官止远远见着她,眉梢先染上笑意,开口却带着醋意,“怎的,你每次唤人,总是阿末在我前头?”

“因为他是大哥哥啊。”慕容晓理所当然道。

“哟,许你下地,不用拴狗链了?”上官末果然一张嘴便是慕容晓不乐意听的。

慕容晓脸当即垮下,骂道,“死里逃生的,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上官末抱臂而立,挑眉打趣,“我怕我陡然说顺耳的,你会不习惯。”

“你见鬼去吧!”慕容晓哭笑不得地向他伸脚。

上官末旋身躲到上官止身后,“今儿人倒齐全,你也不装装样子,不怕原形毕露?”

“我装你大爷!”慕容晓直接撸起袖子,作势要揍人。

“别别别!”上官止连忙摆着双手劝和。

三兄妹这般打打闹闹,顷刻回到了往日那般轻快自在的时光。

嬉闹尽兴,慕容晓突然想起来问,“阿末,你伤势如何了?压制境界,痛不痛苦?”

上官末身形明显一顿,回道,“几乎肉身重塑,何来伤势?压制境界一事,你从哪听说的?”

“你甭管我从哪听来的,这世上还有不透风的墙?”慕容晓语气沉重了几分,补充道,“关于血泪试炼的事,我了解过了。”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上官末仍想云淡风轻揭过,上官止却装不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灭罪修罗刀,分血和泪两个分支。修炼血修罗刀者,一旦突破第六重,便会失心发狂,唯有手刃至亲方能恢复清明;而修炼泪修罗刀者,只有经历彻骨悲痛,方有机缘突破第六重。所谓血泪试炼,便是让同期修炼这两个分支的血亲生死对决。

上官止做梦也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当初上官末被废,他打心底松了口气,以为可以躲过兄弟相残的劫难。岂料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上官末的手被治好了,更是与阿拉格齐一战中突破了第六重。没有人知道上官末用何方法保持理智,可强压境界的他随时在失控边缘,兄弟间这场死斗,随时一触即发。

“上官止,你就不能有点出息?振作一些!”上官末不悦地沉声喝止,“今日乃阖府团圆的家宴,不快之事休要再提。”

慕容晓见上官止这般模样,满眼的惧意。

上官末温声安抚慕容晓,“无妨的。我爹压制境界多年,不也一切如常?时过境迁,我们已脱离大漠,再无你死我活的理由。”

安抚完慕容晓,上官末作势要殴打上官止,生气道,“阿止,若真有那一天,你万不可手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别忘了,有个叫张小花的在等你。”

一想到还抱着他的面具,承诺愿意等他的张小花,上官止连忙拭去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强撑着笑意,安抚慕容晓,“阿晓,莫怕,我们会处理妥当的。你就等着吃我的喜酒吧。今日大好日子,确实不该提败兴之事。”

话虽如此,见着兄弟俩强颜欢笑的样子,慕容晓难掩心情沉重。

陈若兰、萧墨远,加上后来加入的慕少白,三人一起并肩而来。见上官止在抹眼泪,陈若兰远远取笑,“哟,才几日不见,怎的整得生离死别一般,还哭上了?”

上官止赶紧将眼泪抹干净,挤出笑容,挤兑陈三,“你也说了是久别重逢,还不能让我感怀一下?说来中秋之夜你最清闲,不知我等经历了多少风险。”

中秋之夜,陈若兰回了荣国公府,那里有独属于他的战场。

自古“有后娘,便有后爹”,虽贵为嫡子,却和他的娘一般,不得国公半分重视。随着他娘郁郁而终,他日子过得连叔叔们的庶子都不如。若不是陈葙莲发现骨瘦如柴的他,得老太君认养留在身边,他连自己能否活到成年,亦不能笃定。

此后多年,虽人在国公府,活得却像陈家的野孩子。在族中无人亲近,在舅家亦不受待见,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待他年岁稍长,终于窥破其中因由。

当年国公府亏空严重,他爹迫于无奈,娶了她母亲何氏进门。他爹将他视为人生污点的见证;姨娘们觊觎他娘留给他的遗产和袭爵权;舅家人则盼着他早夭,好有理由兴师问罪,讨要回那份嫁妆。

所谓的骨肉至亲,都如一群饥饿的豺狼,对他虎视眈眈。盼着他死于非命,而后抢夺本属于他的一切,将他的血肉骨头撕扯瓜分得渣也不剩。

这般没有血缘关系的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冯老太君护了陈若兰半生,陈若兰自是觉得该投桃报李。谁想,他与那些豺狼周旋了一夜,翌日疲惫醒来,得到的却是好友们历尽凶险,慕容晓被西尔法囚于宫中的消息。

陈若兰惭愧笑道,“二公子说得对,一会我自罚三杯。”

“各位公子、小姐们,该入席了。”在旁等候多时的宫人,很有眼力见地找到时机,提醒他们该开席了。

琼月长公主与西尔法当仁不让地坐上了主席。冯老太君、陈若兰被请到左边贵宾席。慕容晓、慕容倩、容姝三个姑娘坐在右边女眷席。其余众人,则依照亲疏远近,各自寻了位置落座。

冯老太君见自己离宝贝外孙女隔了老远,心里老大不乐意。不过瞧见慕容晓与闺蜜玩得开心,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揪着陈若兰与萧墨远抱怨,“我说你俩到底差哪了?那边三个姑娘多标致啊,也不知道争取争取。”

萧墨远苦笑,终是没忍住,“老太君,萧某一介白丁,哪里高攀得起啊。”

陈若兰则一边给老太君夹菜,一边笑道,“孙儿会想办法多让阿晓来陪你,你就别老想着把她往火坑里推了。”

为了老太君不要再唠叨,陈若兰不惜自嘲,冯老太君气得重重“哼”一声,拍陈若兰脑门上,惹得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