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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血焰惊霄山道外,虎魄独擎影月寒(上)

信号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黑小虎的脚步顿住了。

那朵猩红色的光花绽放在苍梧山道方向的夜空中,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将半边天际染成了不祥的血色。

光焰拖着一道弯曲的尾迹,久久不散,映得山道两侧的树冠都镀上了一层暗红。

黑小虎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明教的紧急召集令——只有在遭遇重大变故、需要所有在外的教众即刻回援时才会发射。

他在魔教(明教)十几年,只见过这种信号两次。一次是北境分坛被七剑突袭,死伤过半;另一次,是他母亲病危的那个夜晚。

“少主……”无常也看到了那道烟火,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的左臂被黑小虎架在肩上,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黑小虎身上,双腿每迈一步都在打颤,可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去。

“别说话。”黑小虎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无常感觉到,架在自己腋下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

黑小虎架着无常继续往落鹰涧的出口走。涧底乱石嶙峋,溪水从石缝间渗流,踩上去又湿又滑。

两旁的绝壁高耸入云,将天空切割成一道窄窄的缝隙,月光只能从缝隙间漏下来薄薄的一层,照得涧底明暗交错。他走得很快,但又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石面上,避开了所有可能打滑的苔藓和水洼。

“少主,信号是苍梧山方向。”无常喘着气,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

“您……您不回去?”

黑小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下颌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这里回袁家界,最快也要半个月。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无论那边出了什么事,等他赶回去,要么已经尘埃落定,要么已经来不及。

更何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常。

无常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发紫,眉骨上那道旧疤被冷汗浸得发亮。

他身上的伤口少说有三四处,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臂,剑伤,伤口从肘关节一直划到手腕,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膜。

黑小虎刚才给他上的止血药只能暂时封住伤口,但无常已经流了太多血,多到连站都站不稳。

他不能丢下无常。

文翊叛了,影部被渗透,无常是他为数不多还能信得过的人之一。更重要的是——

他是无常。是他母亲门下的亲传弟子,是替他扛起大半个影部的人,是每次他说“辛苦你了”时会低头说“不辛苦”然后把事情做得比任何人都好的结义兄弟。

他不会丢下他。

“回去的路有两条,”黑小虎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官道走黔中,山路穿辰州。文翊的人多半在官道上设了卡,我们走山路。”

无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一下头。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的眼眶有点发酸——少主没有问他“还能撑多久”,没有说“你再忍忍”,甚至没有提那道烟火。他只是架着他的肩膀,走得又稳又快,像是带他回家。

涧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豁然开朗。落鹰涧的出口是一片碎石滩,滩上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再往前就是密林的边缘。黑小虎停下脚步,将无常轻轻靠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转身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地形。他的目光在每一处可能藏人的位置上都停了一瞬,确认安全之后才收回。

“休息半盏茶。”

无常靠在青石上,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声响,像是肺里塞了一团湿棉花。黑小虎蹲下身,重新检查了他左臂的伤口。止血药起了作用,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发烫——这是炎症的征兆。如果不在六个时辰内找到大夫处理,这条胳膊很可能就废了。

黑小虎从怀中又摸出那个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塞进无常嘴里,然后把瓷瓶整个塞进无常的手中:“省着吃。每四个时辰一粒。”

“少主,这是您自己备的……”无常攥着瓷瓶,手指发抖。

“我用不上。”

无常看着黑小虎的脸。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眉骨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看上去和平时一模一样——冷静、沉稳、滴水不漏。

但无常跟了他十几年,看得出他眼角那道极细的纹路比平时深了几分,那是他在忍。忍愤怒,忍焦虑,忍心里所有翻涌的东西。

“少主,属下还有一事没来得及禀报。”无常深吸一口气,撑着青石坐直了几分。他的手掌按在粗糙的石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每撑起一寸都像是要耗尽他仅存的全部力气。

黑小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无常苍白如纸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一颔首,示意他继续。

“九皋兄长的伤,”无常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把这个名字从喉咙里生生拽出来,“是七剑之首造成的。”

黑小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他的瞳孔在那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下颌肌肉无声地绷紧了。

“他怎么会和虹猫对上?”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语速却不快,每一个字都像被秤过重量:

“不是已经派人监视另外六剑的动向了吗?光华、黑魅、阴阳护法、浣儿、封狼——这么多人拦不住他一个?

就算拦不住,九皋他也用不上犯险啊,他的阵法呢?他的统帅和智谋呢?怎么会和那人硬拼啊!”

他还想说“就算要拼,也的是他来拼呀。这是他和七剑以及七剑之首,那个宿命之敌-虹猫之间的陈年旧怨。怎么也轮不到九皋呀!”

黑小虎一边想,一边右手已经不自觉地从刀柄上移到了膝头,五指捏紧了膝上的布料,关节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