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丽的紫云剑已经在弩箭射出的同一瞬间出鞘。她挡在黑小虎身前，剑光织成一面紫色的屏障，将第二波弩箭一一格飞。
她的目光在崖壁上飞速扫过，锁定了射孔的位置——崖壁上方三处，左侧枯藤后两处，右侧乱石堆后两处。七个射孔，至少十四架连弩。这不是普通的伏击，这是一张专门为他们两个人织的网。
“幕后的人知道竹青的机关图在你手上。”莎丽一剑劈飞两支弩箭，声音在密集的破空声中依旧清晰冷静，“也知道你一定会来禁地取母株。他在营地没能杀了你，就提前在这里布了第二道埋伏。”
黑小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弩箭织成的火力网，落在崖壁上方一处凸起的岩石上。暮色中，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负手而立。那人没有像其他弩手一样藏身射孔之后，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崖壁上，像是在观赏一场与他无关的好戏。天光太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道瘦削的身形被夕阳最后的余晖勾勒成一个黑色的剪影。但在那剪影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衣袍上绣着的暗纹——阴阳鱼。
黑小虎的瞳孔猛然收缩。铸剑山庄暗杀堂的人两次围杀他，罗阎铁手上的毒也是七星海棠。如今药王谷禁地外的伏击，还是他们。这不是巧合。那个想要他命的人，能动用铸剑山庄暗杀堂，能搞到七星海棠的毒，能提前预判他会来禁地——这个人对明教的内部运作极为熟悉，对黑小虎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教中有内鬼。而且内鬼的地位不低。
“莎丽！”黑小虎一刀劈碎迎面射来的三支弩箭，在刀锋破空的间隙中喝了一声，“本少主掩护你，你冲进暗道入口！进了暗道弩箭就射不进去——他们的弩阵在狭窄空间里施展不开！”
“你一个人挡不住三面弩箭！”莎丽没有回头，紫云剑上的剑气又浓了几分，淡紫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就在此时，第三波弩箭破空而至。这一次的箭雨比前两波更加密集——崖壁上的弩手显然得到了指令，不再留余力，将连弩中的箭矢全部倾泻而出。数十支淬了毒的弩箭同时射来，在暮色中如同蝗群过境，遮天蔽日。
黑小虎横刀于前，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内力尽数灌注在刀锋之上。黑虎刀上的暗金纹路在这一瞬间全部亮起，如同一匹黑虎从沉睡中苏醒。他一步踏出，刀光在身前炸开——黑虎刀法第三式，“虎踞龙盘”。刀锋挥出的气劲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将正面射来的弩箭尽数绞碎。但他的左右两侧已经无暇顾及——他的体力不够了，这一刀之后他的右膝微微一弯，刀尖刺入地面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莎丽没有犹豫。她在黑小虎出刀的同一瞬间从他左侧闪身而出，紫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将左侧射来的弩箭尽数扫落。但她只能守一侧——右侧的弩箭已经逼到了黑小虎身前三尺处。
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鹰啸撕裂了暮空。
那是一声极高极锐的啸叫，穿透了弩箭破空的尖啸和刀剑碰撞的铮鸣，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从天而降，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震得嗡嗡作响。崖壁上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衣人猛然抬头，原本从容的姿态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一道黑影从飞仙崖方向的暮色中疾速俯冲而下。那不是信鸽——信鸽没有这种速度，也没有这种压迫感。那是一只黑鹰，双翅展开足有六尺之宽，通体羽毛漆黑如墨，喙上有一道极细的金线。它在弩箭织成的火力网上空盘旋了半圈，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黑小虎俯冲下来。
黑小虎认出了那只鹰。明教金暗卫统领无常驯养的猎鹰。这只鹰当年在瘴气沼泽里替无常叼回了不下数十株珍稀药草，在飞仙崖附近出没，是金暗卫的空中侦察兵。它跟了无常许多年，从不离开无常超过三里远。如果它出现在这里——
黑鹰在俯冲到黑小虎头顶三尺处时骤然收翅，利爪一松，一只用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从它爪中掉落，不偏不倚地落在黑小虎怀里。那包裹外面裹着厚厚一层白蜡，封得极为仓促，白蜡上还有没来得及擦拭干净的血迹。
黑小虎单手接住包裹，拇指在蜡封上用力一按。蜡壳碎裂，露出里面的东西——
三株通体赤红泛金的草药，叶片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暖而执拗的微光。那是晒足了九百个日头才能凝聚的光芒，是能克制七星海棠寒毒的唯一药引。九阳草。而且不是一株，是三株。
包裹里还有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羊皮纸，纸上是无常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写得很急，墨迹断断续续，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下的：
“九阳草三株，悉数奉上。骨裂复发，不便远行，暂留崖下养伤。黑蟒已死，少主勿念。另——鹰比鸽快。”
黑小虎看完最后一个字，左手将羊皮纸攥紧，指节泛白。
鹰比鸽快。无常没有用信鸽，他动用了自己驯养多年的黑鹰。这只鹰从飞仙崖飞到这里，比任何信鸽都要快——快到能在黑小虎出发前往药王谷禁地之前就拦住他。但无常不知道黑小虎已经离开了营地，所以黑鹰又追着他们的马蹄声一路飞到了苍梧山南麓，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上了这场伏击。
那个在飞仙崖上以身为饵引开黑蟒的疯子，那个在绝壁上从黑蟒口中夺下了三株九阳草，然后拖着伤势复发的伤，在飞仙崖下某处不知名的角落里，吹响了召唤黑鹰的哨子，用最快的速度把救命的东西送了出来。
而他自己的落款，连一句“属下尽忠”都没来得及写。
黑小虎将三株九阳草紧紧握在手中。金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漏出来，映在他苍白如纸的面孔上，像三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崖壁上无常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个担忧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