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章若便早早起床,帮王冈准备一应物事!
对于王冈复官,她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地方,在她看来,王冈本就属于官场,至于之前辞官的事,那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这看似耽误了一年,实际上却是一点都没耽误,官家给升了本官,又委派了要职!
这一把稳赚,不亏!
王冈用过早饭后,施施然往皇宫走去,别说这长久不来上朝,乍一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几位相熟的朝臣见他走来,慌忙上前迎接,一路嘘寒问暖!
王冈也是有些感动,都说我没朋友,那这些人哪来的?
这都是我多年与人为善,经营出来的!
然后他就看那几个人把他往御史台那边带!
王冈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走,谁家好人跟他们混一起!
若是让自己担任御史中丞还差不多!
几人还想跟王冈探讨一下弹劾大法呢!怎料他就这么走了,连忙追了两步,只见蔡确从漏室出来,把他接入,这才作罢!
漏室中已有几人在等候了,王珪和章惇、王安礼都在其列,还有几人,却是连他也不大熟悉!
王冈拱手一一行礼,众人也跟着回礼,便是王珪都跟着拱了拱手!
蔡确又笑着给他解释起其他人,王冈这才发现,阔别朝堂一年多,朝中格局,竟然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蔡确按着他的吩咐忽悠了王珪,如今身居右相之职,却大权独揽。
章惇是老牌副相了,如今朝廷又加了尚书左右二丞充当副相,基本上宰执圈的人员就算饱和了,想要上位,就得把上面的人给拉下来!
拉谁好呢?
章惇是自家老丈人,把他弄倒,影响家庭和睦!
王安礼也不行,正儿八经的,自己该叫一声叔父,也不会针对他!
他转头看向一旁显得有些雍容华贵的中年人。
蔡确介绍道:“这位蒲传正如今正得官家信重,委以尚书左丞之职!”
王冈冲他拱手,蒲宗孟也微微颔首,矜持的对他点点头!
蔡确又道:“这位李邦直,你可得好好见见,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呵呵……不过都在吏部共事罢了!哪有什么上司不上司的!有事商量着来呗!”李清臣见蔡确把人介绍到他这里来,连忙摆手客套!
好家伙,谁敢在这位爷面前托大,别说一个吏部尚书了,宰相都被他喷走了好几位!
也就是王珪心理素质好,换成自己,那肯定是没脸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寒暄了几句,更鼓声响,众人排班入列!
崇政殿中,众臣分列两旁,王冈的位置又靠前了几位。
他看向前方,微微叹息一声,留给他的位置已经不多了!
而朝廷上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怎么又回来了!一个个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他。
今日朝堂之上气氛很和谐,先是议了议礼仪,封了三闾大夫屈平为忠洁侯。
随后又说起,辽国突降大雪,冻死马匹无数,再往后又说到西夏,屡次犯边,袭击兰州!
众臣对此议论纷纷,不过终归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尽可畅所欲言!
一番畅酣淋漓的讨论之后, 赵顼把话转入了正题,当庭宣布了王冈的新的任命!
众臣顿时哗然 。
吏部侍郎,加侍讲资善堂!
这是要给皇子培养班底了?
不至于吧!延安郡王今年才多大啊!官家也正值年富力强,没见这些年大家连请立太子的声音都没有吗?
王冈临朝谢恩,散朝之后,又被带去了资善堂,远远便见堂中有一个小童,正襟危坐,面容严肃!
“见过先生!”小童见他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唔!”王冈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赵佣,身材很瘦弱,眼神警惕,但面容却很坚毅!
“之前可曾读书?”王冈放下手中的东西哦整理了一下桌案,随口问道。
“有读过十三经……”赵佣原本还像跟这位先生炫耀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但一见他那副神情淡淡的样子,就觉得心底发虚,这可是状元……
王冈继续平静道:“注疏读了那些?可有请人释义?”
“不曾!”赵佣低声细语道:“只父皇教我我一些!”
赵顼终究还是不放心,匆忙赶了过来,这王冈有才学归有才学,可不能把自家儿子给教坏了!
他刚到就见王冈在连番打击赵佣,当即便气的牙花发痒!
他才六岁还是个孩子!竟然想让他读完十三经外加成千上万的注疏,你咱不上天呢!
直到听到赵佣搬出他的名头来应对 ,赵顼这才大喜起来,自家儿子就是聪明,我看你怎么应对!
你莫非还敢说我教的不好不成?
王冈并没有去说赵顼教的不行,反而一敲桌子道:“好了,以前基础差,没有教好,这并不重要!我们还有时间去重新学习!你我都要共同努力!”
“是,先生!”赵佣乖巧应下。
赵顼却是被气的不行,怒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讥讽朕教的不好吗?这厮现在越发狂妄了!”
“官家息怒!”石得一连忙扶住赵顼,安抚道:“王冈素来忠心,怎么会这么去想官家,他定然是担心延安郡王受到的教导太多,一时分辩不出优劣,会陷入迷瘴之中!”
赵顼想了想,觉得这话却也是有道理的!
墨子不是说十人十义,百人百义吗?
给他灌输太多的想法,未必是一件好事,反不如一个想法,一以贯之来的好!
就在赵顼这么安慰自己之时,堂中的赵佣又开始发问了,“先生,我觉得父皇教的挺好的!为什么要把他教的全给忘了!”
王冈手上一顿,斜睨他一眼道:“哦,你父皇也中过状元?”
赵佣面色一僵,低声道:“没有……”
“那还有问题吗?”
“没了!”
“好,那便上课,每三日我来上一堂课,有问题可集中起来问我!”
王冈单手一负,说起了《论语》,边讲边释义。
另一边的赵顼,扭过头看向身边的内侍,问道:“他刚才是不是在讥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