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培东气得胡子直翘,脸都涨红了:
“他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拿县领导压我们!还说什么‘十几个领导’作证,他那不在场证明简直是铜墙铁壁,意思就是让我们别白费功夫,趁早滚蛋!”
刘婷婷的声音更冷了,像冰碴子互相摩擦:
“我们还没问到关键,他就不耐烦地抬手,看了眼腕上那块能闪瞎人眼的金表,说,‘不好意思,几位警官,我晚上还有个重要应酬,就不多留各位了。如果你们有确凿证据证明我跟什么李文娟的案子有关,随时可以拿着传唤证来抓我,我杨无邪保证配合。但如果没有证据……’”
她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把那句话挤出来:
“‘以后就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传出去影响不好。’”
徐鹏两手一摊,到现在脸上还挂着当时的荒谬感:
“说完,他居然真就站起来,转身要走!把我们三个晾在他那间大得能跑马的办公室里!他那个油头粉面的秘书立马假笑着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等!”夏培东猛地打断徐鹏的叙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当时的火气到现在还没消,“他没说完!那混蛋要走,我老夏能让他就这么走?!我‘噌’一下就挡他前头了!”
夏培东喘着粗气,模仿着当时的动作和语气,脸都憋红了:
“我指着他鼻子说,‘杨无邪!你别跟我来这套!你老婆陈旭都亲口承认了,李文娟就是你包养的小情人!你为什么不承认?!’”
“你猜他怎么说?!”夏培东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他非但没慌,反而笑了!是那种特别气人的、皮笑肉不笑!他说,‘夏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们想指认我是杀人犯,行啊,拿出证据来。别光凭着一两个人的口供——尤其还是夫妻吵架时的气话——就想给我定罪。万一是我老婆跟我闹别扭,故意编造事实诬陷我呢?你们警察办事,就这点水平?’”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夏培东气得直拍大腿,“他说完,又要走!我当时血就往头上涌,脑子一热……”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表情有点懊恼,又有点后怕。
刘婷婷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老夏掏枪了。拦住了杨无邪。”
徐鹏在旁边小声补充,心有余悸:
“杨无邪那几个保安一看,立刻就冲上来了。老夏……老夏直接一个擒拿,把冲最前头那个撂倒了,枪口就抵在杨无邪太阳穴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夏培东低下头,抹了把脸:
“那混蛋……杨无邪,枪顶脑袋上了,他居然还不怕!他就那么斜眼看着我,说,‘夏警官,有种你就开枪啊。你今天不崩了我,我就让你好看!我说到做到!’”
刘婷婷冷冷道:
“我看事态要失控,立刻拦住了老夏。让杨无邪走了。”
她顿了顿,看向田平安:
“当时的情况,如果我们不退,很可能演变成暴力抗法甚至更严重的冲突。杨无邪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大。老夏是冲动了,但他咽不下那口气。”
夏培东颓然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是我太冲动,差点坏了事。可那副嘴脸……我当了三十年警察,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田平安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慢慢笑了。
只是那笑,有点冷,有点狠。
“行啊,杨无邪。”他轻声说,“不但嚣张,还会拱火,逼着我们的人犯错。这是真没把我们刑警队放在眼里。”
他看向刘婷婷:
“刘队,你当时拦得对。跟这种人硬碰硬,正中他下怀。他想把事情闹大,把事情从‘命案调查’变成‘警察暴力执法’,那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他又看向夏培东,语气缓和了些:
“老夏,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是条汉子,看见混蛋都想揍。但咱们是警察,揍人,得用证据揍,用法律揍。那才叫一个疼,让他躲都没处躲。”
夏培东抬起头,看着田平安,眼神复杂,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婷婷看着田平安,冰冷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点点。
“所以,”田平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但眼底的精光藏不住,“咱们这是……让人当苍蝇给轰出来了?”
刘婷婷猛地抬眼看他,眼神如刀。
夏培东瞪眼:“胖子!你还有心思笑!”
“笑,当然得笑。”田平安摆摆手,“你们不觉得,杨无邪这反应……有点过于激烈了吗?”
三个人都看向他。
“李文娟的案子,目前公开信息不多,我们上门,只是常规排查,请他‘协助调查’。”田平安慢条斯理地说,“一个正常的企业家,哪怕是觉得自己被无端怀疑了,顶多是不耐烦,解释清楚,或者让律师出面。可杨无邪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断然否认认识李文娟,斩钉截铁。第二,立刻抛出和县领导吃饭的不在场证明,级别高,人数多,时间准。第三,不到十分钟就下逐客令,态度傲慢,甚至不惜用‘影响企业家形象’这种话来堵我们的嘴,暗示我们再查就是破坏营商环境。”
他看向刘婷婷:
“刘队,你觉得,一个心里没鬼、只是被警察例行询问打扰了的人,会是这种反应吗?”
刘婷婷没说话,但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这是心虚。”夏培东恨声道,“而且是有恃无恐的心虚!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
“没错。”田平安点头,眼神沉了下来,“他越是这个反应,越说明心里有事。李文娟的案子,他就算没沾手,也肯定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不然,一个‘清清白白’的企业家,犯得着这么急着撇清,还拿领导压人?”
他转向一直蹲在物证箱旁的徐鹏,换了更随意的称呼:
“猴子,你刚才摆弄那条领带,看出点什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