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说出去吃个夜宵,隋海健和朱朝阳都摆手。
隋海健打了个哈欠:
“不去了不去了,哥,这都几点了,得养精蓄锐,明天还有硬仗。”
朱朝阳也揉着发酸的眼睛:
“是啊平安,心意领了,咱早点歇着吧。我这老腰,坐一天了,得躺平。”
田平安哪肯罢休,胖脸上堆起恳切的笑,搓着手道:
“别啊,两位领导!你们大老远来,到我这地头,我这地主还没尽点心意呢!
一顿夜宵都不赏脸,传出去,我田平安在龙海县还怎么混?
给个机会,就附近,整点烧烤,来两杯啤的,绝对不耽误事!吃饱喝足,睡得才香嘛!”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就上手去拉隋海健:
“隋科,您省厅来的领导,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今天就尝尝我们龙海县的‘土味’烧烤,保证地道!
朱队,您也来,就当陪我,我这肚子都抗议一晚上了!”
隋海健和朱朝阳被他这连拉带拽、软磨硬泡的劲头弄得哭笑不得,加上确实也有点饿了,闻着空气里隐约飘来的烧烤炭火味,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一丝意动。
“行吧行吧,”隋海健率先投降,笑着摇头,“拗不过你。不过说好了,就附近,简单吃点,酒少喝,明天真有正事。”
“得嘞!听领导的!”田平安立刻眉开眼笑,松了手,带头就往外走,“跟我来,我知道一家,味道绝了!”
三人出了招待所,拐进公安局斜对面的一条小巷。
龙海县的夜生活并不丰富,但小巷深处却别有洞天。
吃烧烤,田平安只得意“老杨烧烤”。
老杨的烧烤摊支在路边,几张小矮桌,塑料凳子,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炉,油烟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在夜风里飘散,勾人食欲。
摊主老杨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正麻利地翻动着铁架上的肉串,滋啦作响,油花四溅。
“就这儿了!别看地方破,味道是这个!”
田平安竖起大拇指,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扯着嗓子喊:
“杨老板!老规矩,肉串二十串、五花肉二十串、板筋、鱿鱼、马布鱼、烤大蒜、小火烧,各来五个。啤酒……先来三箱。”
“好嘞!兄弟!”杨老板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田平安已然是这里的常客了。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跟着坐下,打量着这充满烟火气的小摊。
周围还有两三桌客人,划拳的,吹牛的,倒也热闹。
晚风带着凉意,但炭火的温暖和食物的香气很快驱散了寒意。
啤酒和烤串很快上桌。
金黄的肉串冒着热气,撒着孜然辣椒面,油光发亮。
冰镇的啤酒倒入印着“青岛啤酒”字样的玻璃杯,泛起雪白的泡沫。
“来,隋科,朱队,我先敬二位!欢迎来到龙海,祝咱们这次行动,马到成功,人赃并获!”
田平安端起满满一杯啤酒,声音洪亮。
“干了!”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端起杯,三人碰了一下,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一天的疲惫,带来一阵畅快的激灵。
“痛快!”
田平安一抹嘴,抓起两串肉,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那敦实的身板在塑料凳上坐得稳稳当当,自有一股豪迈气。
“尝尝,这肉腌得入味,火候也好!”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饿了,不再客气,拿起烤串吃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肉质鲜嫩,调料香辣适中。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从案子聊到各自的工作,又扯到家长里短。
朱朝阳少不了又抱怨几句被儿子“血洗”棋盘的“悲惨”经历,逗得田平安和隋海健哈哈大笑。
气氛正酣,旁边一桌的喧哗声却越来越大。
那桌坐着四五个年轻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留着当时流行的大鬓角或中分头,嘴里不干不净,划拳的声音能把房顶掀了。
他们桌上已经堆满了空酒瓶和竹签,显然是喝高了。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服务员,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们那桌上最后几串烤串。
这几个年轻人明显喝大了,眼神飘忽,手脚也开始不规矩。
“小妹儿,这肉烤得不错啊!来,陪哥哥喝一个!”
一个留着中分、敞着怀露出脖子上金链子的瘦高个,伸手就去拉女服务员的手腕。
女服务员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脸涨得通红,小声说:
“不……不会喝。”
“不会喝?哥哥教你啊!”
旁边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的胖子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要去摸女服务员的脸,
“这小脸红的,比烤腰子还好看!”
“就是,陪哥几个乐呵乐呵!”
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断。
女服务员又惊又怕,连连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跑却被桌子挡住去路。
烧烤摊老板,那个沉默的老杨头,抬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翻动手里的烤串,只是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脸上露出无奈和畏惧。
周围几桌客人也看到了,但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或者匆匆结账离开。
这年头,这种喝多了闹事的小混混,没人想惹。
“妈的……”田平安把手里刚拿起的肉串“啪”一声扔回盘子里,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才的好心情被这几个杂碎破坏殆尽。
胖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欺负女人。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放下了杯子,皱起眉头。
朱朝阳低声道:“平安,别冲动,看看情况。”
田平安没吭声,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和手。
他那双平时总带着点笑意的小眼睛,此刻眯了起来,目光在那几个混混身上扫过,冰冷而锐利。
这时,那个瘦高个见女服务员躲闪,越发来劲,竟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把抓住女服务员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拽:
“躲什么躲?给脸不要脸是吧?今儿晚上,你就得陪哥几个……”
“啊!放开我!”女服务员尖叫起来,拼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