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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天气!”

年轻骑兵骂了一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怎么说冷就冷了!”

老骑兵脸色凝重,裹了裹身上的单衣。

他那身单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跟没穿一样。

“不对劲。”

他沉声道。

“西域夏天,从没下过这么冷的雨。”

“邪门得很。”

“先回营!”

他一夹马腹,带着人往东坡营地赶。

马蹄踩在水里,溅起一片片冰冷的水花。

就在众人慌慌张张想往营地跑的时候。

雨,忽然停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停了?”

有人愣了一下,抬头望天。

乌云还是那么厚,天还是那么黑。

雨却真的停了。

“太好了!雨停了!”

狗子松了口气,以为熬过去了。

可下一秒,他就打了个更厉害的寒颤。

风更大了。

比下雨的时候还猛。

呼啸着刮过滩涂,卷着水汽和寒气,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那寒意,比冰雨还刺骨。

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

“怎、怎么更冷了……”

狗子声音都发颤了,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原地蹦跶。

可蹦跶也没用。

寒气像是无孔不入,顺着领口、袖口、裤腿往里钻。

冻得人四肢发麻,指尖都开始发僵。

“不行!不能在这儿待着!”

王二柱咬着牙,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往营地跑!回帐篷里就暖和了!”

“对!回营!”

众人纷纷附和。

可有人低头看了看地上湿乎乎的衣服,又犹豫了。

“衣服咋办?”

“要带吗?”

“带个屁!命都快没了还要衣服!”

王二柱骂了一句,转身就往东坡跑。

冻成这样,再穿湿衣服,非冻出病来不可。

先回营找干衣服才是正经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跑。

一群大老爷们,光着膀子,只穿条湿乎乎的犊鼻裤,在寒风里狂奔。

脚下的沙地冰凉,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

跑起来耳边全是风声,冻得脸都麻了。

有人边跑边骂。

“这鬼天气!抽什么风!”

“刚才还热得要死,怎么突然就冷成这样!”

“邪门!太邪门了!”

也有人还在嘴硬。

“怕啥!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乌云散了,一晒就暖了!”

可抬头看看天,黑压压的一片,连点光都透不出来。

太阳什么时候能出来,谁也说不准。

老李和小顺子也赶紧收拾东西。

湿衣服胡乱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冰凉的布料贴在胸口,冻得老李直咳嗽。

“叔,俺咋觉得这么冷啊……”

小顺子嘴唇都紫了,说话断断续续的。

“俺、俺有点扛不住了……”

老李看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小伙子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再冻下去,非出事不可。

“快!往营地方向走!”

老李把自己身上那件半干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小顺子身上。

“坚持住,到了营地里,生火烤烤就好了。”

小顺子点点头,裹紧了外衣,一步步往前挪。

可那点薄衣,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

寒意还是不停地往骨子里钻。

跑着跑着,队伍就乱了。

有人跑得慢,落在后面,冻得直晃悠。

“哎哟!”

一声惨叫。

一个士兵脚下一滑,摔在了沙地里。

冰冷的沙子沾在皮肤上,激得他浑身一抽。

旁边的人连忙去扶。

“你咋样?”

“冻、冻僵了……腿不听使唤了……”

那人声音发颤,站都站不起来。

两人架着他,一步步往前挪。

远处的营地方向,也传来了乱糟糟的喊叫声。

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生火”“找厚衣服”之类的话。

看来营地里也乱了。

大家心里更慌了。

连营地都没准备,回去了能有厚衣服吗?

能有火烤吗?

就在众人跌跌撞撞往营地赶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王二柱,忽然觉得脸颊一凉。

一片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了他脸上。

凉丝丝的,刚碰到皮肤,就化了一点。

他愣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

指尖沾了点湿凉的水迹。

“啥玩意儿?”

他嘟囔了一句,抬头往天上看。

灰蒙蒙的风里,飘着点点白色的碎屑。

很轻,很慢,打着旋儿往下落。

“冰雹?”

他皱了皱眉。

不像。

冰雹是硬的,砸得疼。

这东西软乎乎的,轻飘飘的。

“柳絮?”

也不对。

西域哪来的柳絮。

正疑惑着,又一片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六角形的,洁白的,晶莹的。

慢慢在温热的手背上融化,留下一点水渍。

王二柱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呼吸都停了半拍。

雪?

是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大夏天的,下什么雪?

肯定是看错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再抬头。

这一下,他彻底僵住了。

天上飘下来的白色碎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大片大片的,像鹅毛,像棉絮。

慢悠悠地,顺着风,往下落。

真的是雪。

“雪……”

王二柱声音发飘,像是在做梦。

“下雪了……”

他这一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齐齐抬头望天。

“雪?”

“下雪了?”

“别扯了,大夏天的下什么雪……”

有人话刚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冰凉的,瞬间化了。

那人张着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真的是雪。

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从黑压压的云层里落下来。

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转眼间,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风卷着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凉丝丝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傻了。

站在原地,仰着头,呆呆地看着漫天飞雪。

像一群被冻僵的木桩子。

狗子年纪最小,吓得脸都白了。

“雪……真的是雪……”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六月天下雪……俺娘说,这是天谴啊……”

“放狗屁!”

王二柱厉声骂了一句,可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他当兵十年,走南闯北,什么怪事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大暑天下雪。

还是在西域这种地方。

邪门。

太邪门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人喃喃自语,一个劲地摇头。

“肯定是俺冻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

雪花还是在飘。

落在他手心里,凉得刺骨。

不是幻觉。

是真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六月飞雪!老天爷发怒了!”

“俺们是不是做错啥了……”

“冷……好冷啊……”

哭喊声、惊叫声、哆嗦声,混在风雪里,乱成一片。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有人疯了似的往营地跑,连摔了好几个跟头。

还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刚才还只是冷。

现在,从心里往外冒寒气。

大暑天飞雪,这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搁在民间,那就是天降异象,是不祥之兆。

当兵的大多迷信,哪受得了这个。

再加上浑身湿透,寒风刺骨,生理心理双重打击。

不少人直接就垮了。

老李怀里抱着湿衣服,也僵在了原地。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老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活了五十多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六月飞雪……

这是要出大事啊。

“叔……俺冷……”

身边的小顺子晃了晃,一头栽了下去。

“小顺子!”

老李连忙去扶。

小伙子浑身冰凉,嘴唇紫得发黑,已经冻晕过去了。

老李急得满头汗,可一摸额头,冰凉冰凉的。

他抬头往营地看。

风雪越来越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营地看着不远,可走过去,不知道要多久。

再这么冻下去,小顺子怕是要没命。

老李咬咬牙,把小顺子背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怀里的湿衣服,已经开始发硬,边缘结了细细的冰碴。

骑兵营的人也看到了雪。

战马最先躁动起来,打着响鼻,人立而起,不肯往前走。

“雪?!”

年轻骑兵失声喊了出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下雪?!”

老骑兵脸色煞白,紧紧攥着缰绳。

他比谁都清楚,六月飞雪意味着什么。

气温会骤降,道路会结冰。

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更要命的是,他们没带厚衣服,没带草料防寒。

这么冷的天,人能扛多久?马能扛多久?

“快走!回营!”

他厉声喝道,声音都变了调。

“快!”

几人连忙催马,顶着风雪往前赶。

可风雪太大,战马不肯走,走得极慢。

雪花打在脸上,睁都睁不开眼。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整个黑石滩,彻底乱了。

从西到东,从水边到坡地,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

光着身子的,披着湿衣的,扶着伤员的,疯跑的,跪倒的。

形形色色,乱成一锅粥。

哭喊声、叫骂声、哀嚎声,被风雪卷着,散得到处都是。

雪越下越大,越积越厚。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就蒙了一层浅浅的白。

原本焦黄的沙滩,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连冰水滩的水面上,都飘了一层碎雪,边缘开始结起细细的冰碴。

寒气,彻骨的寒气,笼罩了整个黑石滩。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楚军士兵,此刻个个狼狈不堪。

冻得瑟瑟发抖,慌得六神无主。

没人再敢笑话萧宁。

没人再敢说蓄水池没用。

每个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冷。

好冷。

再不想办法生火取暖,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谁能想到呢。

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泡在冰水里,嘲笑着萧宁的愚蠢。

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舒舒服服消暑纳凉。

半个时辰后,漫天飞雪砸下来。

他们连件干衣服都没有,只能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像一群丧家之犬。

嚣张的笑声没了。

轻蔑的嘲讽没了。

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边无际的恐慌。

这场大暑天的雪,落下来的那一刻。

就打碎了四十万楚军所有的骄傲和侥幸。

也拉开了他们噩梦的序幕。

敦州城里,暑气正盛。

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灼意。

巷子里的狗吐着舌头,趴在树荫底下喘粗气,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着,通风透气,可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裹着尘土和暑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天时,一道命令传遍了全城。

陛下有旨,家家户户今日午时前,必须生起灶火,熬煮浓浓的热姜汤。

要老姜,要大火熬透,熬得姜辣味冲鼻子,锅上要一直冒着热气,不许中途熄火。

贫寒人家没姜的,去坊正处领取,官仓免费发放。

命令传下来的时候,整条街都炸了。

南市口最是热闹。

卖凉茶的王掌柜,刚把两大桶酸梅汤摆到棚子底下,正等着午后生意上门。

听见里正敲着锣喊“熬热姜汤”,他手里的铜瓢“当啷”一声掉在桶里。

“啥?熬啥?”

王掌柜探着脖子往外瞅,以为自己听错了。

“热姜汤!”

里正敲着锣,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

“陛下旨意,家家户户都得熬!老姜大火熬浓,锅里不能断火!”

王掌柜愣了半晌,“噗嗤”一声笑了。

“陛下这是咋了?”

他转头跟旁边卖针线的刘嬷嬷念叨。

“这大三伏天,热得人直冒油,不让喝凉的也就罢了,还让熬热姜汤?”

“这喝下去,不得浑身冒汗,中暑啊?”

刘嬷嬷也摇着头,一脸的不理解。

“谁说不是呢。”

“前阵子就让翻棉被,今儿又让熬姜汤。”

“陛下年轻,怕是不懂咱们西境的暑气有多厉害。”

“这大热天的喝姜汤,哪受得了。”

旁边歇脚的几个挑夫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可不是胡闹嘛!”

“俺挑了一上午货,正想喝碗凉茶败败火。”

“结果让喝热姜汤?那不是越喝越热?”

“陛下打仗厉害是厉害,可这过日子的事儿,怕是不太懂。”

嘴上抱怨着,可旨意就是旨意。

没人敢真的不熬。

前阵子楚军围城,全靠陛下带兵解了围,还开仓放粮,救了不少人。

百姓们心里都念着陛下的好。

就算觉得命令荒唐,也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生火去了。

于是乎,奇景出现了。

大暑天的正午,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

灶火烧得旺旺的,锅里添上水,切上厚厚的姜片,大火熬煮。

不一会儿,整个城里都飘起了浓浓的姜辣味。

混在燥热的空气里,说不出的怪异。

西巷张屠户家,院门敞着。

灶房里火光熊熊,大铁锅里的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姜辣味混着热气,往院里飘,整座小院都像个蒸笼。

张屠户光着膀子,肩上搭着块湿布,站在灶房门口直喘气。

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滚,砸在地上,“滋”的一声就没了影。

“娘的,热死老子了。”

他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抱怨。

“陛下这是整的哪一出啊。”

“大中午的熬姜汤,这不纯纯遭罪吗?”

他媳妇端着一盆衣裳从里屋出来,也是满头大汗。

“少说两句吧,陛下让熬就熬呗。”

“又不是让你喝,就放锅里熬着,冒热气就行。”

“再说了,陛下啥时候害过咱们。”

话是这么说,她也热得难受。

手里的衣裳刚晾上绳,转眼就被热气烘得发潮。

院里比街面上还热,像扣了个大瓦罐,闷得人头晕。

“害是害不了。”

张屠户撇撇嘴,往灶里添了根柴。

“就是遭罪。”

“你说好好的三伏天,熬啥姜汤啊。”

“真要是冬天也就算了,这时候喝,不得流鼻血?”

正说着,他家小子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娘!俺渴!”

小家伙嚷嚷着就要去舀缸里的凉水。

“别喝凉的!”

他娘连忙拦住,指了指灶上的锅,“陛下让喝姜汤,等会儿凉温了再喝。”

“啊?姜汤?”

小男孩脸都皱成了包子。

“大热天的喝姜汤?”

“陛下是不是糊涂啦?”

“别胡说!”

张屠户瞪了儿子一眼。

“陛下也是为咱们好。”

“虽然……俺也不知道好在哪。”

他挠了挠头,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蹲在灶边,看着锅里翻滚的姜汤,一个劲地擦汗。

城南李秀才家,倒是安静些。

院子里晒着两床厚棉被,是前阵子陛下让翻出来的,说要随时待用。

今天又让熬姜汤,李秀才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先生,姜汤熬上了。”

书童小安从灶房出来,扇着衣襟,脸热得通红。

“这也太热了吧先生。”

“院里晒着棉被,灶上熬着姜汤,跟过冬似的。”

“可这明明是六月天啊。”

李秀才放下书卷,叹了口气。

“陛下深谋远虑,自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他额头上的汗也没停过。

青布长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又闷又热。

“道理……”

小安嘟囔着,“啥道理啊。”

“三伏天晒棉被、熬姜汤,说出去谁信啊。”

“昨儿当铺王掌柜还说,咱们陛下怕是在宫里待惯了,分不清冬夏了。”

“休得胡言。”

李秀才皱了皱眉,呵斥了一句。

可心里,也实在是想不通。

他读遍经史子集,从没见过哪朝哪代,大暑天命全城百姓熬姜汤、备棉被的。

这完全不合常理。

说是驱寒吧,暑天哪来的寒。

说是防疫吧,哪有用姜汤防疫的。

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罢了。”

李秀才站起身,走到院中间。

伸手摸了摸晒得暖烘烘的棉被,又看了看灶房冒出的烟。

“陛下既然下令,照做就是。”

“总有他的道理。”

话虽如此,他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太阳,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这么热的天,棉被、姜汤,到底能有啥用呢?

北巷王阿婆家,日子过得紧巴。

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灶上小火熬着姜汤,是里正刚送来的姜。

烟顺着烟囱冒出去,屋里热得待不住人。

“造孽哦……”

王阿婆擦了擦汗,嘴里念叨着。

“这么热的天,熬啥姜汤哟。”

“去年冬天都没这么费劲生火。”

旁边邻居家的二婶端着碗凉水路过,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

“前阵子发棉被,我还以为发错了。”

“这又熬姜汤,陛下到底咋想的啊。”

“谁知道呢。”

王阿婆叹了口气。

“陛下是好皇帝,救过咱们的命。”

“就是这命令,实在是怪。”

“我这把老骨头,再烤会儿火,都快中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命令太折腾人。

可手上也没停,时不时往灶里添根柴,让姜汤一直冒着热气。

不敢违了旨意。

街上,里正带着差役,挨家挨户地查。

敲着铜锣,走一路喊一路。

“各家都注意了啊——”

“姜汤必须熬着,不许熄火!”

“棉被都放顺手的地方,别收起来!”

“陛下的旨意,谁敢怠慢,军法处置!”

喊是喊得响亮。

可里正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早上接到命令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出来传令。

这一路走过来,被百姓问了不下几十回。

“里正大人,为啥熬姜汤啊?”

“里正,棉被真的要用啊?”

“里正,是不是要打仗了?”

问啥的都有。

可里正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啊。

他只能板着脸,反复一句:

“陛下自有深意,照做就是!”

话是说得硬气。

转过身,他自己也抹一把汗,心里犯愁。

这大太阳底下跑了一上午,热得快虚脱了。

还得盯着家家户户生火熬汤,简直是遭罪。

“大人,咱们歇会儿吧。”

差役喘着气,“实在太热了。”

“再走下去,小的们都要中暑了。”

里正看了看日头,也实在熬不住。

“行,找个阴凉地歇会儿。”

两人躲进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大口大口喘气。

差役扇着衣襟,小声嘀咕:

“大人,您说陛下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大热天的熬姜汤,这不越熬越热吗。”

“还有那棉被,六月天备棉被,听都没听过。”

里正喝了口凉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