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拐杖敲击地面的闷响,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随着第二下敲击,龙涎草田里的黑土开始冒泡,像是沸腾的水,细小的土块不断弹起,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回地面,发出“滋滋”的怪响。
“这老头是人是鬼?”柱子握紧扁担,指节泛白。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可眼前这景象,比深潭里的暗流更让人发怵。
赵队长悄悄拉开枪栓,枪口对准老者:“你到底是谁?玄字堂总舵主?”
老者没看他,目光始终盯着黑土,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器物。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绸缎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积着岁月的痕迹,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能穿透泥土,看到地底深处的东西。
“玄字堂?”他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不过是我养的一群猎犬罢了。”
第三下敲击落下时,黑土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浑浊的气流从缝里喷涌而出,带着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气流接触到空气,瞬间化作淡红色的雾气,飘向老者手中的龙头拐杖——拐杖上的玄铁龙头,竟张开嘴,将雾气一口吞下,眼睛部位的绿宝石闪过一丝红光。
“地脉之气……”桃花想起李郎中临终的话,心脏狂跳,“你在吸地脉的气!”
老者这才抬眼看向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柱子和赵队长,最后落在死去的李郎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老根的徒孙,倒有几分眼力。可惜啊,锁龙子只能堵一时,堵不住一世。这地脉之气,本就是玄铁养出来的,如今物归原主,有何不可?”
“你胡说!”桃花怒道,“地脉滋养万物,不是你私有的东西!”
“万物?”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乱世里,万物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唯有掌控地脉,才能握住刀柄。”他举起龙头拐杖,指向远处的群山,“你以为玄字堂抢龙涎草、凿地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这地脉之气炼化成‘龙元’,有了龙元,就能……”
他突然停住话头,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桃花也竖起耳朵,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村民的呼喊:“着火了!祠堂着火了!”
根据地方向冒出滚滚黑烟,比刚才石洼村的烟柱更浓,显然火势极大。
“调虎离山。”赵队长瞬间反应过来,“他的人在偷袭根据地!”
老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总算没白费功夫养那些猎犬。现在,你们是回根据地救那些村民,还是留在这里,看着地脉之气被我吸干?”
桃花看向根据地的方向,那里有刚从石洼村转移来的老人孩子,有帮忙种龙涎草的村民,还有受伤的战士……可如果现在离开,老者就能肆无忌惮地吸收地脉之气,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我留下!”柱子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桃花姐,你跟赵队长回去救人,这里有我!”
“你留下送死吗?”桃花急道。
“我命硬。”柱子拍了拍胸脯,胳膊上的绷带渗出血迹,“老猎户教过我,地脉附近有暗泉,要是这老头敢乱来,我就炸了暗泉,让泥水把他埋了!”他指的是刚才李郎中刨土的地方,那里的泥土格外湿润,显然地下有水。
赵队长当机立断:“桃花,你带一半人回根据地,我带另一半人留下牵制他!”
“不行!”桃花抓住他的胳膊,“他的目标是地脉,根据地只是幌子,想分散我们的力量!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老者看着他们争执,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他慢悠悠地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个青铜哨子,吹了声悠长的调子。随着哨声,四周的密林里钻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上了膛的短枪,将龙涎草田团团围住。
“现在,你们没选择了。”老者掂了掂龙头拐杖,“要么看着村民被烧死,要么成为地脉的祭品,选一个吧。”
桃花的目光扫过黑衣人,又看向根据地的黑烟,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黑烟虽然浓,却没有火光冲天,更像是有人在故意烧湿柴制造烟雾。
“是假的!”她喊道,“火是假的!他们根本没多少人偷袭根据地,就是想骗我们离开!”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能看穿。赵队长立刻会意,对身边的战士使了个眼色:“保护村民!”
战士们心领神会,举枪对准黑衣人,却没有开火,只是形成对峙之势。桃花趁机拉着柱子往田埂深处退,靠近李郎中倒下的地方——那里离暗泉最近。
“想炸暗泉?”老者看穿了他们的意图,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晚了!”
第四下敲击落下时,黑土上的裂缝突然扩大,一股更粗的红雾喷涌而出,直冲天际。龙头拐杖上的玄铁龙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绿光闪烁,红雾被吸入得更快,拐杖本身竟开始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和玄铁柱相似的藤蔓纹路。
“就是现在!”桃花对柱子喊道。
柱子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是他藏在老槐树洞里的炸药,被老猎户救起时特意回去取了的。他拉燃引线,用力往裂缝扔去!
“砰”的一声巨响,炸药在裂缝中炸开,泥水混合着碎石喷涌而出,瞬间将红雾打断。老者猝不及防,被泥水溅了一身,绸缎长衫变得狼狈不堪。
“找死!”他怒吼一声,龙头拐杖指向柱子,拐杖头的绿宝石射出一道绿光,正中柱子的胳膊!
柱子惨叫一声,被绿光击中的地方瞬间结冰,冻得他直哆嗦。桃花扑过去,用匕首砍向冰面,却只留下一道白痕。
“这是玄铁寒气,越砍冻得越快。”老者冷笑道,“不想他变成冰雕,就乖乖交出老根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桃花急道。
“他藏在药方本里的地图,”老者盯着她的胸口,“真正的龙脉枢纽,不在玄铁柱,在别处,只有那地图能找到。”
桃花这才明白,他们抢龙涎草种子、吸地脉之气,都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老根叔藏的地图!李郎中用锁龙子封地脉,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保护地图的秘密。
她悄悄摸向贴身的布袋,药方本还在里面。现在该怎么办?柱子的胳膊越冻越厉害,脸色已经发白,而黑衣人正慢慢逼近,赵队长他们被牵制着,根本无法突围。
就在这时,李郎中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老者。只见李郎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指向什么。桃花凑近一看,发现他身下的泥土里,露出半片撕碎的药方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个倒置的“山”字。
是地图的一部分!
桃花刚想捡起,老者已经反应过来,拐杖一挥,一股劲风将纸片卷到他手里。他展开纸片,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找到了……原来在这里……”
他不再理会桃花等人,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走,黑衣人也跟着撤退,转眼间消失在树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怎么走了?”柱子冻得牙齿打颤,不解地问。
赵队长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他找到想要的东西了。那符号,应该就是地图的关键标记。”
桃花没说话,赶紧撕下衣角,蘸着自己的血,敷在柱子被冻伤的胳膊上——奶奶说过,至亲的血能驱寒毒,虽然她和柱子不是亲人,可在这片土地上共过生死,早已胜似亲人。血渍接触到冰面,果然冒出丝丝白烟,冰层开始融化。
“快去看看李叔。”桃花扶起柱子,走到李郎中身边。
李郎中已经没了气息,但他的手指仍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指向龙涎草田边缘的一棵老榆树。赵队长让人挖开树下的泥土,挖出个半埋的陶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守脉记。
册子是老根叔写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地脉的走向、玄铁的来历,还有玄字堂的秘密。原来,玄字堂的创始人曾是守护地脉的护卫,后来为了争夺玄铁的控制权,背叛了使命,分裂成两派:一派想利用地脉之气称霸,就是老者带领的“玄主派”;另一派想守护地脉,却势单力薄,老根叔和李郎中,都是这一派的传人。
“龙脉枢纽在……黑风口的暗河源头。”赵队长看着册子上的地图,脸色越来越沉,“老者要去那里,用地图打开枢纽,彻底掌控地脉。”
根据地的黑烟已经散去,果然是假的。战士们检查后回来报告,说是几个被策反的村民放的火,已经被制服了。
桃花看着手里的守脉记,又看向柱子渐渐消肿的胳膊,心里有了决断。
“我们去黑风口。”她说,“不能让他打开枢纽。”
赵队长点头:“我带主力从大路追,你们熟悉地形,从暗河抄近路,争取在他前面赶到。”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递给桃花,“到了那里,发射信号,我们里外夹击。”
柱子用布带绑好胳膊,捡起地上的扁担:“桃花姐,走!这次换我保护你。”
桃花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刚认识时那个扛着扁担、跟在根生身后的少年。她点点头,握紧匕首,又摸了摸胸口的药方本——那里不仅有地图,还有老根叔和李郎中用生命守护的信念。
两人顺着暗河的方向走去,水流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像是地脉的心跳。桃花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溶洞崩塌更凶险的较量,是守护与掠夺的终极对决。
而那本守脉记的最后一页,老根叔用红笔写着一句话:
——地脉不绝,守护不止。
这句话,像一团火,在桃花和柱子的心里,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