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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 > 第287章 就寡妇轶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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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阴雨下到第三天时,林月娥的灶房彻底冷了。

最后一点干柴昨天就烧完了,她翻遍了柴房的角落,只找到些被雨水泡得发潮的枯枝,塞进灶膛里半天,只冒了阵黑烟,连火星子都没起来。锅里的水还是凉的,早上剩的半个窝头硬得像石头,她啃了两口,硌得牙床生疼,索性放下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急雨,而是绵密的、缠缠绵绵的冷雨,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人的心头。土坯墙渗进潮气,摸上去冰凉刺骨,林月娥裹紧了身上打了补丁的夹袄,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她坐在炕沿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却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李根生在时,从不会让她愁柴米油盐。他总说:“月娥,你负责在家绣绣花,劈柴挑水这些粗活,有我呢。”可现在,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已经躺在姑射山的土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吱呀——”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推开了虚掩的木门。林月娥心里一紧,这雨天,会是谁来?村里的婆姨们这个时候都在家焐炕,男人们要么在队里记工分,要么躲在家里喝酒,谁会往她这个寡妇院里跑?

她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雨幕里,站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穿着件蓑衣,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看到他肩上扛着一捆半人高的干柴,柴捆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从灶膛边或是干燥的柴房里取来的。

脚步声踩在泥泞的院子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那人把柴捆轻轻放在灶房门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了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是陈青山。

林月娥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手在衣襟上反复摩挲着,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躲着。

“月娥妹子,在家吗?”陈青山的声音隔着雨帘传进来,带着点被雨水浸泡过的沙哑,“秀莲说看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怕你柴火不够用,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他特意提了秀莲,像是在解释什么。林月娥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知道,这多半是陈青山自己的主意。王秀莲卧病在床,连下床都费劲,哪会留意到她家里缺不缺柴?

她定了定神,拉开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青山哥,这么大的雨,你咋还跑一趟……”

陈青山站在门廊下,斗笠边缘还在往下滴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进领口。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看着有些憨厚:“没事,我家离得近,几步路的事。这柴是前阵子晒干的,藏在棚子里没受潮,你先用着。”

他说着,弯腰想把柴捆往灶房里挪。林月娥赶紧打开门,“我来吧青山哥,你快进屋避避雨。”

两人一靠近,林月娥才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冽、柴火的烟火气,还有点淡淡的草药味——那是常年照顾秀莲,身上沾染上的味道。陈青山的手刚碰到柴捆,林月娥也伸手去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撞在一起,像被电流击中似的,都猛地缩回了手。

陈青山的脸“腾”地红了,耳根子都透着红。他往后退了半步,讷讷地说:“不、不进去了,秀莲还在家等着我煎药呢。”

林月娥看着他蓑衣上往下淌的水,心里过意不去,转身从屋里拿出块干净的粗布巾,递过去,“青山哥,擦擦脸吧,别着凉了。”

陈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布巾上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是林月娥常用的那种。他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把布巾递回去时,手指又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这次两人都没动,只是对视了一眼,又慌忙移开了目光。

雨还在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那我……我先走了。”陈青山扛起空了的扁担,像是逃跑似的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道:“柴火要是不够,你就跟我说一声,别自己硬扛着。山里潮,别冻着了。”

林月娥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他走得很快,斗笠在雨里一晃一晃的,像个踉跄的影子。直到那影子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灶房门口那捆散发着热气的干柴,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干柴,果然是干透了的,烧起来肯定很旺。这样的好柴,在谁家都是宝贝,陈青山自己家要烧,还要给秀莲煎药,却巴巴地冒着大雨送过来给她……

林月娥吸了吸鼻子,把柴捆往灶房里挪。刚挪了两步,就发现柴捆底下压着个油纸包。她愣了一下,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玉米饼子,上面撒着一层细细的芝麻,闻起来香喷喷的。

这一定是陈青山自己做的。秀莲病着,哪有力气烙饼?林月娥捏着那温热的饼子,心里像揣了个暖炉,慢慢热了起来。

她把柴火归置好,点了灶膛。干柴“噼啪”地燃烧起来,火苗舔着锅底,很快就把锅烧得滚烫。她往锅里添了水,又把那两个玉米饼子放在蒸笼上。很快,水汽就弥漫了整个灶房,带着玉米的甜香,驱散了阴冷的潮气。

水开了,她冲了碗红糖姜茶,捧着搪瓷碗坐在灶膛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发呆。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泪痣照得格外清晰。她想起刚才陈青山红着脸的样子,想起他笨拙的叮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这笑容没维持多久,就又垮了下来。她是个寡妇,陈青山是有妇之夫,他们之间,本就该隔着楚河汉界,不该有这些牵扯。村里人那双眼睛,像盯着猎物似的盯着她,稍有不慎,就是千夫所指。

“月娥妹子,在家吗?”

院门外又传来声音,这次是个女声,脆生生的,是村支书媳妇张桂兰。林月娥赶紧抹了把脸,起身开门。

张桂兰披着件塑料雨衣,手里拿着个布包,一进门就嚷嚷:“可算找着你了!刚才在晒谷场,看见陈青山那小子冒着雨往你这儿跑,我就猜他准是给你送东西来了。”

她挤进门,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打开看看,我给你拿了点好东西。”

林月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袋白面和几个鸡蛋。她赶紧摆手,“桂兰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跟我客气啥!”张桂兰把她的手按住,大大咧咧地坐下,“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这点东西算啥?再说了,这鸡蛋是队里分的,我家那口子不爱吃,放着也是放坏。”

她顿了顿,看了眼灶房里燃得正旺的柴火,压低声音说:“刚才陈青山送柴来,被王二婶她们看见了,在晒谷场嚼舌根呢,说些有的没的。你别往心里去,陈青山那小子是个实诚人,秀莲也明事理,他们就是单纯想帮你。”

林月娥心里一紧,“她们……她们说啥了?”

“还能说啥,无非就是说你俩走得近呗。”张桂兰撇撇嘴,“那些长舌妇,一天不嚼舌根就浑身难受。你别理她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是这么说,可林月娥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她知道,在平安村,寡妇的名声比啥都重要。一旦被贴上“不检点”的标签,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张桂兰看出她的心思,叹了口气,“月娥妹子,我知道你难。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别被那些闲言碎语绊住脚。陈青山帮你,是情分,不是本分,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又坐了会儿,说了些队里的新鲜事,见林月娥情绪好了点,才起身离开。临走时,她指着桌上的玉米饼子,“这饼子闻着就香,是陈青山烙的?他手艺还行,就是秀莲吃不了多少,白瞎了这好手艺。”

林月娥“嗯”了一声,没多说。

张桂兰走后,灶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蒸笼里的玉米饼子飘出更香的味道,林月娥却没什么胃口了。她把白面和鸡蛋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里,那是她舍不得吃的宝贝,得留到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再拿出来。

雨渐渐小了些,天边透出点微弱的光。林月娥走到院子里,想把院门关好,却看见门槛边放着双布鞋,是陈青山刚才留下的。他来的时候穿的是双胶鞋,大概是怕把泥巴带进屋,特意换了双布鞋,结果走得急,忘了拿走。

这双布鞋是手工纳的,针脚很密,就是样式有点旧了,鞋头还磨破了个小洞。林月娥拿起鞋,摸了摸那磨破的地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陈青山一个大男人,既要打猎挣钱,又要照顾病妻,连双像样的鞋都舍不得买。

她把鞋拿回屋,找出针线筐,又翻出块颜色相近的碎布,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她的手很巧,针脚走得又细又匀,不一会儿,那个破洞就被补好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缝完鞋,她把鞋放在炕边,打算等天晴了,再找机会还给陈青山。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她添了点柴,又坐回灶边,看着火苗发呆。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院子里洒下一层淡淡的银辉。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林月娥想起刚才陈青山冒雨送柴的样子,想起他红着脸的样子,想起张桂兰的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和陈青山之间,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只是普通的乡邻了。那捆冒着热气的干柴,那两个带着余温的玉米饼子,还有那双被她缝补好的布鞋,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把他们的命运,悄悄连在了一起。

而此刻的陈青山家,王秀莲正靠在床头,咳嗽着问:“柴火送过去了?”

陈青山刚换了身干衣服,正在给秀莲倒热水,“嗯,送去了,她在家。”

“那就好。”王秀莲喝了口热水,脸色苍白得像纸,“月娥妹子一个人不容易,能帮就多帮衬点。只是……别让村里人说闲话,委屈了她。”

陈青山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分寸。”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心里却乱糟糟的。他后悔刚才送柴去了,后悔自己没控制住那点想帮她的心思。他是个有妻室的人,秀莲还病着,他不该对别的女人有过多的牵挂。

可一想到林月娥在灶房里发愁的样子,想到她刚才红着脸递布巾的样子,他的心就像被猫爪挠过似的,痒痒的,又带着点刺痛。

姑射山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照着平安村的家家户户。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就像雨后的青苔,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