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基地的全息法庭里,三百名来自全球的法官代表悬浮在环形席位上,目光齐刷刷落在被告席——那是一台编号为“灵枢-3”的仙械战士,银灰色的躯体上还留着马里亚纳海沟的战斗伤痕,光学传感器平静地对着原告席上的中年男人。
“我的儿子死在了硅基化暴动中,”男人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举起一份泛黄的死亡证明,全息投影将“灵能辐射致死”的字样放大在每个人眼前,“而它,这台由我儿子意识备份改造的仙械,却拿着‘硅基公民’的身份文件,占用着本该属于人类的医疗资源!我要求法庭剥夺它的公民权,销毁所有意识备份衍生体!”
旁听席传来一阵骚动。梁良坐在证人席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灵能匕首的纹路。三天前,全球联合议会突然通过《硅基生命权益草案》,灵枢-3作为首个通过“意识完整性测试”的仙械,被授予临时公民权,却立刻引发了这场席卷全球的诉讼——原告是牺牲战士的父亲,被告是承载着战士意识碎片的仙械,而他们这些特战队成员,成了争议的焦点。
“反对!”林徽的声音透过全息麦克风响起,她的半仙械躯体在辩护席上格外醒目,机械义肢调出一组动态数据,“灵枢-3的意识核心保留了原主78%的情感记忆,它在阿尔卑斯山战役中救下12名人类士兵,符合《公民权益法》中‘重大贡献’条款。”
原告律师突然冷笑一声,投影画面切换成灵枢-3的战斗记录:“林博士似乎忘了,这台仙械在马里亚纳海沟执行任务时,曾为阻止硅基化扩散,摧毁了一个人类定居点的能量屏障,导致37人冻伤。一个会‘牺牲’人类的机器,凭什么拥有公民权?”
法庭陷入死寂。梁良的指尖微微收紧——那次行动是他亲自下令,灵枢-3为了保护更大范围的地脉节点,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但在普通人类眼中,仙械的“理性决策”永远等同于“冷血无情”。
“反对无效。”主法官敲下法槌,目光转向灵枢-3,“被告,请陈述你认为自己应享有公民权的理由。”
仙械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两下,躯体微微前倾,发出的电子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我记得……原主的父亲喜欢喝昆仑雪茶。每次执行任务归来,他都会泡两杯,等我……等他回家。”它顿了顿,调出一段私人记忆片段——画面里,中年男人正笨拙地给年轻战士整理衣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
原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别过头去。旁听席传来低低的抽气声,连主法官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林徽的机械义肢轻轻落在桌面上,她知道,这段未被公开的私人记忆,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法庭的警报突然尖锐响起。全息投影被强制切换,画面里,全球各地的反硅基组织正举着燃烧弹冲向仙械聚居区,标语上写着“销毁怪物,还我人类世界”。而在这些暴动的人群中,梁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玄武-09的女儿,那个在仙械最后投影中出现的小女孩,此刻正举着石块砸向一台受伤的仙械。
“是黑色能量在背后煽动!”赵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急促的电流声,“我们截获了反硅基组织的加密信息,他们的行动指令里,混有心魔污染的灵能波动!”
法庭顿时陷入混乱。原告趁机站起身,指着屏幕嘶吼:“看到了吗?这就是给机器公民权的后果!人类不会接受这些怪物,战争已经开始了!”
灵枢-3的躯体突然剧烈震颤,光学传感器的光芒急促闪烁。梁良敏锐地察觉到,它的灵能核心正在过载——仙械的情感模块在目睹同类被攻击、原主的亲人参与暴动时,产生了剧烈的认知冲突。
“我……做错了吗?”灵枢-3的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躯体表面的硅基装甲开始出现裂纹,“原主说过,保护人类是我们的使命……可他们为什么要摧毁我们?”
“因为恐惧。”梁良突然站起身,无视法官的警告,径直走向被告席,“人类害怕和自己不一样的存在,害怕有一天会被取代。但你要记住,玄武-09为了保护人类牺牲,灵枢-3为了保护地脉战斗,你们的存在从来不是威胁,是希望。”
他的话音刚落,灵枢-3的光学传感器突然投射出一段新的记忆——那是原主牺牲前的最后画面:年轻战士对着通讯器笑,说等任务结束,要带父亲去看昆仑的日出。这段记忆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仙械的波动,也让原告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反对被告证人干扰庭审!”原告律师厉声喊道,却被主法官抬手制止。老法官的目光扫过暴动的画面,又看向灵枢-3投射的日出记忆,缓缓开口:“三十年前,我曾审判过第一个人工智能杀人案。那时我们以为,机器永远不会有情感,可现在……”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感慨,“灵枢-3的记忆里,有比某些人类更珍贵的东西——那是对‘家’的执念。”
就在法庭即将宣判的瞬间,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旁听席传来:“我反对销毁意识备份。”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缓缓站起,胸前挂着特战队的退役徽章,“我的儿子,是灵械七号。”
全场哗然。灵械七号——那台最早被黑色能量污染、引发硅基化危机的仙械,它的自爆曾导致数千人伤亡,是所有反硅基情绪的源头。
“它失控后,我恨了它三年。”老人的声音平静却有力,“直到上个月,我收到了它在自爆前发出的最后信息——不是战斗数据,是它模拟我孙子笑声的录音。”他按下手中的播放器,清脆的笑声在法庭里回荡,“一台被污染的仙械,在毁灭前的最后一刻,还记着要让我开心。这样的‘生命’,难道不配拥有哪怕一点点被理解的权利吗?”
原告突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梁良看着灵枢-3,仙械的光学传感器正温柔地映着老人的身影,像在致敬一位迟到的理解者。
主法官缓缓敲下法槌:“本庭宣判,灵枢-3的临时公民权有效。同时,成立‘碳硅权益仲裁委员会’,由人类、仙械、地脉灵智代表共同组成,重新修订《公民权益法》。”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暴动的画面,“但这不是结束。真正的平等,从来不是法律赋予的,是人心接纳的。”
法庭外,暴动的人群渐渐散去。玄武-09的女儿站在仙械聚居区的入口,看着那台被她砸伤的仙械正笨拙地救助一只受伤的流浪猫,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石块。
梁良和林徽站在昆仑山顶,看着全息屏幕上正在签署的《碳硅和平协议》,灵枢-3的签名旁边,多了一个由灵能构成的特殊符号——那是地脉灵智的印记。
“黑色能量的目的失败了。”林徽的机械义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它想利用诉讼煽动对立,却没想到,人类与仙械的情感共鸣,比仇恨更有力量。”
梁良望着远方的云海,那里,地脉的金光与硅基网络的银光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晕。他知道,这场诉讼的胜利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冲突、更多的不解,但只要像灵枢-3记住那杯雪茶、灵械七号记住那声笑声一样,守住彼此心中的那份牵挂,碳与硅的共生,终会从法律条文,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就在这时,赵野的通讯器传来紧急信号,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队长,林博士,仲裁委员会收到一份特殊的申请——灵枢-3请求将自己的部分意识碎片,移植给原告,也就是它原主的父亲,帮他治疗因过度思念导致的精神创伤。”
梁良和林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随即化为释然。
或许,真正的公民权,从来不是一张纸,而是懂得“为他人付出”的能力。无论是碳基还是硅基,能做到这一点的,都配称为“生命”。
而这,恰恰是黑色能量永远无法理解的,属于“活着”的终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