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将金走上前,从桌上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写名字,白色的纸面已经有些泛黄,。
他看了一眼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摇椅上,没有说话。
周围的将军、大臣、议员们挤在走廊里,探头探脑地往房间里张望,像一群伸长脖子的鹅。
她的妹妹塔利娜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指节微微泛白。
“殿下。”波将金的声音很低。“拆开看看吧。”
叶卡捷琳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点了点头。
波将金拆开信封。他没有看,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叶卡捷琳娜接过信。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然后停住了。
身后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声响。索菲亚推着阿廖沙,从人群中挤过来。
“姑姑。”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信上写了什么?”
叶卡捷琳娜没有回答。她把信递过去。
索菲亚接过信,展开。阿廖沙凑过来,兄妹俩的头几乎碰在一起。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两个穿着黑色丧礼服的年轻人。
阿廖沙的目光在信纸上移动,一行,一行,又一行。然后他停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信递给旁边的人,朝椅背上靠去,闭上眼睛。
“搞什么呀……”他喃喃道,声音很轻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个康斯坦丁,丢下皇位自己跑了。”
信传到一名大臣手里。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叶卡捷琳娜一眼,得到默许后,开始念。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死寂的水面。
“对不起。我亲爱的妹妹叶卡捷琳娜,还有我的侄子、侄女们。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叶塞尼亚帝国诸位忠心耿耿的子民。我不该和尼古拉一起制造这场灾难,害了你们,也害了太多的人。”
大臣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继续念下去。
“我不配做一个父亲,更不配做一个沙皇。也许我更适合当一个传教士,在某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为死去的人祈祷,为活着的人赎罪。你们不必来找我。从今往后,我会把自己放逐。余生都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天堂容不下我,地狱才是我永恒的归宿。”
走廊里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原谅我的自私。这顶王冠,我不配戴。无论谁来继承这个位置,希望你能带领叶塞尼亚走出困境。康斯坦丁。”
念完了。
大臣把信折好,递给叶卡捷琳娜。她接过去,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像堤坝被洪水冲开一样,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搞什么呀!这个康斯坦丁,丢下皇位自己跑了!”
“他妈的!”一个将军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踩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近卫军士兵——那士兵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哼。
“我还以为他把自己关禁闭了呢!想不到他居然是当了逃兵!”
“行了。”有人拉住他。“打他有什么用?”
将军喘着粗气,又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椅子腿断了,发出一声脆响。
人群里,一个一直沉默的声音响起来。是四位大公之一尤苏波夫。此刻他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帝国,没有沙皇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貌似……确实是这样。皇位空缺,群龙无首。”
尤苏波夫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空井里。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选啊。”尤苏波夫摊开手。
“选一个出来。总不能群龙无首,诺大一个叶塞尼亚帝国没人管吧?希斯顿人还在打呢。”
“选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所有人的目光开始移动,然后,那些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阿廖沙。
他正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在打瞌睡。
阿廖沙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哎——”他拖长了声音,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你们别看我啊。我这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呢。”
索菲亚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想管这个烂摊子吧。”
阿廖沙“啧”了一声,嘴角抽了一下。“你别把我心里话说出来啊。”
走廊里一片死寂。那些大臣、将军、议员们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无语。
阿廖沙没心没肺地继续说:“就叶塞尼亚帝国现在这个局势,别说是烫手山芋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烫手的铁球。谁接手谁死。让我上?饶了我吧。”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成为叶塞尼亚帝国的沙皇,确实能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尊贵。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在政变之前,在战争之前,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阿廖沙也许会有这个想法。谁不想当皇帝呢?穿金戴银,前呼后拥,想要什么有什么。
但现在?
国内的饥荒,遍地的流民,此起彼伏的农奴暴动。前线的希斯顿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打不完,赶不走。财政破产,能源耗尽,工厂停工,机甲停摆。每一样都是一团乱麻,每一样都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光是看一眼那些报告,头就开始疼了。
“赶紧推我走。”他用手肘碰了碰身后的索菲亚,压低声音。“快。”
索菲亚白了他一眼,没有动。
“尊敬的阿廖沙王子——”一个大臣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皱纹因为急切而挤在一起。“您是前沙皇彼得罗夫陛下唯一的儿子。您不继承这个位置,还有谁来继承呢?”
“对呀。”
“就是啊。”
附和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大臣继续说:“况且,您现在——除了那个逃跑的康斯坦丁——是皇室唯一的男丁了。这皇位,于情于理,都该您来坐啊。”
阿廖沙的脸皱成一团。他挠了挠头发,又揉了揉鼻子,像一个被大人逼着吃药的男孩。
“我求求你们了,现在这个局势,你让我上?等我腿伤恢复好再说吧。也许到时候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但现在——”
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你看我这个样子,能打仗吗?能处理政务吗?能跑到前线去鼓舞士气吗?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大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廖沙说的好像……也没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怎么当沙皇?
波将金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步子也很轻,像一只在雪地上行走的老狼。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落在阿廖沙身上。
他走到桌前,站定。
波将金伸出手,拿起王冠。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转过身,朝叶卡捷琳娜走去。步伐依旧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卡捷琳娜正站在门口,看着阿廖沙和那些大臣们推来推去。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熄灭——不是希望,是某种比希望更深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波将金走到她身后。
他停下来。
然后,他双手托着那顶王冠,缓缓举起。他将王冠举过头顶,缓缓放下。
黄金的冠圈触碰到冰蓝色的发丝,宝石在黯淡的光线中闪了一下。王冠稳稳地落在了叶卡捷琳娜的头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长得像一个世纪。
叶卡捷琳娜愣住了。
她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像是不知道该握成拳还是该张开。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大臣们张着嘴,将军们忘了把枪放下,四位大公面面相觑,像一群被人从梦中惊醒的醉汉。
“你在干什么?”
波将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从腰间拔出佩刀。刀刃出鞘的声音清脆得像冰裂,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他将刀横在双手掌心,举过头顶。
“尊敬的女王陛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的刀刃,永远为您效忠。”
他的独眼抬起来,看着叶卡捷琳娜。
走廊里还是一片死寂。
然后——
“对呀!对呀!对呀!”
阿廖沙的声音从轮椅里炸出来,像一颗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炮弹。
他的上半身猛地往前倾,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
“叶卡捷琳娜姑姑万岁!叶卡捷琳娜女皇万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一圈又一圈扩散的水波。
索菲亚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人群里,几个和波将金同僚的将军率先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刀枪。
“万岁!”
“叶卡捷琳娜女皇万岁!”
声音稀稀拉拉的,像一场没有排练的合唱。
但声音在扩大。像冬天里的一堆火,一开始只有几根柴在烧,然后风一吹,火苗就蹿起来了。
“万岁!”
“万岁!”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那些刚才还在争吵的大臣、将军、议员们,此刻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出口。
他们举起手,举起拳头,举起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有人举着帽子。
叶卡捷琳娜站在人群中央,王冠歪了一点,她没有去扶。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欢呼的人,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撞坏的门上。门摇椅上放着那套沙皇华服。
康斯坦丁走了,彼得罗夫死了,尼古拉也死了。
伊戈尔皇室的男丁,一个都不剩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些正在欢呼的人。
他们喊的是她的名字,但他们的眼睛里,她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不是对她的忠诚,而是对“终于有一个人了”这件事的庆幸。
帝国已经三个月没有沙皇了。
三个月,足够让一个国家从裂缝处开始坍塌。他们需要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顶王冠,哪怕只是暂时放在谁的头上,让那些还在前线拼命的士兵知道——他们不是在为一个空椅子流血。
她看着波将金。
他还是那个姿势,单膝跪地,双手托刀,独眼看着她,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波将金回答。
“殿下——不,陛下!这几个月来,康斯坦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个议会、整个朝政,都是您一个人在撑着啊!调拨物资、安抚流民、协调前线、应付杜马——哪一样不是您拿的主意?哪一样不是您拍板决定的?”
“对!”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没有您,这三个月帝国早就垮了!”
“您的能力,您的责任,大家都看在眼里!”
“康斯坦丁没了,彼得罗夫死了,尼古拉也死了。同一辈的伊戈尔皇室男人,一个都不剩了!”
“而您——您是老沙皇的长女,是帝国曾经最受尊敬的长公主。由您来继承这个皇位,于情于理,再合适不过了!您说是不是?!”
沉默了一瞬。
然后阿廖沙的声音又从轮椅里炸出来:“是!”
四位大公站在人群边缘,面面相觑。尤苏波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红了眼的人,又把嘴闭上了。
纳雷什金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现在这个局面,谁上去都是送死。叶卡捷琳娜愿意顶这个雷,那是她的事。”
尤苏波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费奥多罗夫沉默地把目光移开。
谢列梅捷夫——四个人里最年长的那个,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人反对。
“万岁!叶卡捷琳娜女皇万岁!”
声音从走廊涌进会议厅,从会议厅涌向更远的地方。
那些站在外面的士兵、仆役、传令兵,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万岁”的声音,也跟着喊了起来。
叶卡捷琳娜站在人群中央,王冠歪了,她没有扶。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欢呼的人,落在塔利娜身上。
塔利娜站在人群里,看着她。
然后,塔利娜拎起裙摆,走上前。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她走到叶卡捷琳娜面前,停下,然后——屈膝,下跪。
“姐姐。你比任何人都配得上这顶王冠。”
叶卡捷琳娜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就在这时——
“加冕仪式!”
一个将军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带着一种喝了半瓶伏特加之后才有的亢奋。
“加冕必须要有仪式!我去请大牧首!”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了出去,靴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他带了几个士兵,那些人也跟着跑,脚步声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圣球和权杖!”另一个声音喊。“圣球和权杖在哪?”
“在珍宝馆!”
“快去取!”
又一群人跑了出去。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指挥,有人在争论,有人在推搡,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跑来跑去。
叶卡捷琳娜站在人群中央,王冠歪了,她还是没有扶。
波将金还跪在她面前,佩刀托在掌心,一动不动。
叶卡捷琳娜伸手接过了他的刀,波将金站起身,再次弯腰说道,尊敬的女王陛下,大宫大殿加冕。
不由分说波将金直接上前,将叶卡捷丽娜扛在肩上,往冬宫大殿跑去。
身后的众人跟着。
来到了冬宫大殿,波将金的同僚们七手八脚的将王座上盖着的布掀开。
然后波将金把肩膀上扛着的叶卡捷琳娜放在了王座上,然后重新帮她把头上的王冠扶正。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将军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人,他们抬着一个人。
被抬的人是大牧首。
是整个叶塞尼亚帝国最高神职人员,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穿着厚重的黑色法衣,被几个士兵从教堂里“请”了出来。
他的胡子拖到胸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嘟囔着什么,但没人听得清。
“来了来了!”将军气喘吁吁地喊。“大牧首来了!”
几乎同时,另一队人从走廊另一头跑来。
打头的人怀里抱着圣球——那颗镶嵌着蓝宝石和钻石的金球,在昏暗的走廊里闪了一下。
后面的人双手捧着权杖,那根象征皇权的银杖上刻满了经文,被烛光映得发亮。
大牧首被人搀扶着,走到叶卡捷琳娜面前。
他眯着眼睛,看了她很久——也许是在辨认她是谁,也许只是在让老花眼慢慢聚焦。
“你们要干什么呀?”
“大牧首别愣着了,快搞加冕仪式。”一名将军急躁的说道。
“加冕?给谁呀?”
“就在你面前,快给叶卡捷琳娜女大公加冕啊!”
大牧首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坐在王位上的叶卡捷琳娜。到底是活了80多岁的老古董,结合已经三个月没有看到沙皇康斯坦丁,他大致猜测到了些什么,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孩子,你准备好了吗?”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
“快!快快快!”那个将军又喊起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
老人点了点头过头,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枯瘦如柴,指尖冰凉。
他拿起桌上的圣球,放在她右手边。拿起权杖,放在她左手边。
然后他从身边的助祭手里接过一个小银壶,壶里盛着圣油。
“叶卡捷琳娜·伊戈尔·芙娜。”他念出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
“你是否愿意接受这顶王冠,以及它所承载的一切——权力、责任、荣耀、与苦难?”
叶卡捷琳娜没有回答。
走廊里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在欢呼、奔跑、争吵的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那个老人。
看着他手里的圣油,看着桌上的圣球和权杖,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波将金,看着身后屈膝下跪的塔利娜,看着轮椅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阿廖沙,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将军、大臣、议员、士兵。
然后她闭上眼睛。
王冠在她头上微微晃动。宝石的光芒在她紧闭的眼皮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场无声的、正在消散的梦。
“我接受。”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大牧首点了点头。他用拇指蘸了圣油,在她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
油是凉的,但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温热,从眉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奉神之名,祝汝为全叶塞尼亚之女皇。”
他的声音忽然洪亮起来,像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大牧首从桌上拿起圣球,放在她手中。金球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宝石硌着掌心。
然后他拿起权杖,竖在她右手边。银杖触地的声音清脆而悠远,像一声钟鸣。
最后,他退后一步,看着她。
叶卡捷琳娜·伊戈尔·芙娜,全叶塞尼亚的女皇。
波将金第一个低下头。
“陛下。”他说。声音很平,但那一个字里,压着几十年的沉默。
然后是塔利娜。“陛下。”
然后是将军们、大臣们、议员们。“陛下。”
声音从近处传到远处,从走廊传到会议厅,从会议厅传到广场。
那些站在外面的士兵、仆役、传令兵,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听到“陛下”的声音,也跟着低下头。
阿廖沙坐在轮椅里,歪着头看了叶卡捷琳娜很久。
他没有喊“陛下”,也没有低下头。他只是那样看着,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王冠上宝石的光芒。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又很无奈的笑。
索菲亚站在阿廖沙身后,黑纱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搭在阿廖沙肩上的那只手,比之前更稳了。
叶卡捷琳娜站起身,面向所有人。
王冠稳稳地戴在她的头上,不歪了。圣球托在左手掌心,权杖竖在右手边。
她的裙摆上还溅着几点血迹,她的脸上还有疲惫留下的阴影,她的眼睛里还有这几个月来积攒的、怎么都化不开的沉重。
但她站在那里。
灰白色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时间,看不出方向,看不出这座城市的未来。但远处的圣伊戈尔大教堂,圆顶上残留的金色在黯淡的天光下微微闪烁。
“都起来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