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人?站住!”
楚禾二人不掩行踪,冰雪破碎声一路踏来,直到两方人脸撞脸,缩躺在雪窝子里的八人才慌手慌脚爬起。
面无人色,个个骨瘦如柴,拿着棍棒的手臂比双腿颤得还要厉害。
警惕又慌乱的察看周遭,在确定别无他人后才换了神情。然后眼神飘忽打量着眼前两个少年……和身上的包袱,贪婪之色不加掩饰。
相视,几人坏笑着围向没有任何威胁的两个少年,急不可耐。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就是姓鲁的都不敢直着腿和我哥说话!”几个小喽啰犯不着楚禾出手,陶雅雯向来不孬,当即将包袱甩至脖子后。
木鞘脱落,寒森森的白刃划出弧线,铁鸣嗡嗡。
可惜陶雅雯身量实在弱,声音也细,在这群凶神恶煞的匪徒眼里,实是与幼童穿大人衣无异。
“哈哈哈哈!这刀不错,大爷我笑纳了!”
“嫩肉紧缺,今日运气不错,说不定能分得一口汤喝,鲜呐!”回味着想象着,八个男人摇摇晃晃而来,口水吞咽声清晰可闻。
忍着反胃,陶雅雯正色,扎步摆出迎敌架势。八个人,自己应该能解决。
“等等!……他……他是楚禾?!”战斗即将爆发,奈何人群中不乏有脑子的人。
在思及这两人所来方向,再结合所打听信息后,有人指着楚禾,破嗓子失声,连连后退。
悄然出现在这深山老林,年龄也对得上。
“你……真是那楚禾?野人谷的?”冷水透心凉,领头的干瘪男人连滚带爬至安全距离。实是不甘心放过肥羊,再三确认。
“哼!”陶雅雯甩头,歪嘴不应。
此般高深模样最能唬人,直看得土匪们抖如筛糠。
再看看一直云淡风轻站在原地沉默的楚禾,干瘪男人率先跪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楚少侠大人大量!”
想想几日前,在野人谷暴动消息传出后,大当家打算来个趁乱打劫。人手都集结完毕了,可不知为何最后突然停手了。
还好没有……前些日谷里传出的厮杀犹在耳畔,崖下冰层都染了红。
眼下单看后方的那少年,只这样站着,就让人觉得脊背发寒。
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没死个千八百人,不会有如此浓厚的杀气。
方才嚣张无比的人顿时跪地求饶,涕泗滂沱,磕头一个赛一个虔诚。
“楚……楚……楚……啊咿呀!”嚎哭求饶中,有一人猛的摔出。
姿势僵硬,怪异抽搐,口中咿呀不停。
“这时候犯什么病!拉下去别污了楚少主的眼!”干瘪男人立马变了脸,怒斥着吩咐手下。
直到“犯病”之人被拖到了树后,男人才无事发生般膝行朝前,无视陶雅雯,笑容谄媚看向楚禾:“不知楚少主是有何要事?小的这就带您去见大哥……”
不动声色后退,楚禾抬手掩鼻。
腐臭之气如此明显……还有这一双双发红泛灰的眼球。
据她观察,这些人绝大多数都存在反应迟缓,动作不协调的情形,就连视听好似也出了问题。
指定活不长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废物利用。
楚禾如是想着,没有理会殷勤带路的男人,径直走进林子,脚步越走越快。
“哈哈哈!”
“久闻楚少侠大名,有失远迎呐!”
未过一刻,枯林边缘动静躁起,随即一声大笑传来。
只是听不出半点豪迈和飒爽,只有强撑着都掩饰不住的虚颓和萎靡。
停步,楚禾抬头。
陶雅雯炸了毛,如临大敌。
为首之人是一秃头汉子,面容憔悴,颧骨突出,眼窝更是陷得厉害。就连皮肤皱巴巴的,像是短时间急速消瘦所致。
乌泱泱带着一帮子人,几乎是全巢出动。乍一看,气势还挺像一回事儿。
而坠在末尾的,正是丁奂荣。
只是此时的他满面惊疑,焦急往楚禾身后张望,而后面色肉眼可见地青白。
在楚禾打量鲁出角时,后者同样也在审视楚禾。
弱不禁风的样子,哪有传闻那般唬人。竟然只两个人就出了谷,真不知道说他年少轻狂还是不知死活!
“说吧,山里情况如何?”楚禾不动如山,目光直凌凌飘向丁奂荣,将鲁出角忽视了个十足十。
好半晌回过神,丁奂荣强压制心头的慌乱,诚惶诚恐走出半步。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指着鲁出角期期艾艾介绍,“楚少侠……这……这是鲁大当家的……”
“哼!”鲁出角鼻孔哼声,暴起的两颗眼珠子死死瞪着楚禾,活要吃人。
“我哥问你话呢!磨蹭什么!说!”被重重围着,陶雅雯不见一点慌恐,照样趾高气扬。
“这……”小心翼翼看了鲁出角一眼,丁奂荣咽了口唾沫,这才瓮声瓮气回答,“情况着实严峻……近处三里开外有五百人队伍扎营,是当初一同从阖州城出来的,武器充备,物资丰盈。再往远,石炳檀的大队人马正在逼近。依这速度,出不了十日,这里必将暴露……”
“还有,山里还流窜着多股不明队伍,短短几日已经同我们遭遇了数次厮杀。”
“还有呢?”陶雅雯喝道。
“没……没了……”丁奂荣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将胆小如鼠懦弱无能演绎得出神入化。
听完回答,沉思须臾,楚禾继续朝前迈步。
“大当家?”
“呵!”鲁出角眯眼,慢悠悠抬手。
人群让出缺口,楚禾步履平稳。三两步爬坡,然后就那样大喇喇立于高处,迎着寒风,眺望山口。
放任身后窸窸窣窣,动静不断。
“他是何人?会不会发现我们了?”
而远处的一处山峰之上,雪坡背面,有另一十数人队伍伏地,正屏息监视此处。
看到楚禾突然面朝他们藏身方向,无不紧张起来。
“隔着这么远距离,应当无碍。不过这人在土匪窝里还能毫发无损,实在不容小觑。章环回去报信,其他人继续密切监视,小心行踪!”说话之人面容严峻,身体与积厚雪层融为一体,听声音年岁应当而立左右。
话虽如此,警惕的眼神始终未离楚禾。
“哥,情况不对。”不知何时,陶雅雯也爬了上来。
脖子僵着,眼睛一个劲往后翻,嘴角直抽抽。
“出息。”楚禾啧声,伸手将人拉至身后。
平静地从苍茫群山中收回视线,继而扭头,看向暗流涌动的人群。似是没看见鲁出角凶狠无遮的眼神,以及悄然变换的队形。
“你说说,原本就愁你一直躲着不出来呢。不曾想你竟狂妄至此,若我再不抓住这机会,那可才是天理难容!”
躲在人群后,鲁出角缓缓踱着步,得意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