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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穿越后我还是戴黄盔穿黄袍 > 第284章 中平三年(18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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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中平三年(186年)10月

凉州,金城郡,榆中。

寒冬已至,北风卷地,白草摧折。檐角垂挂的冰凌如剑,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芒。

清晨,府衙内外肃静异常,唯有巡哨士卒的脚步声在石阶间回荡,沉重而压抑。

府衙内正在议事,韩遂坐于主位,一身深色锦袍,外罩玄氅。他双眼微闭,似在养神,指尖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紫檀案几,声响清脆,节奏难测。堂下众人屏息凝神,或垂首、或侧目,相互用眼神交流着,却无人敢出声。

凉州素来苦寒,此时气温已很低了。堂上的炭盆里焰火熊熊,扭曲着四周的空气,映得人面忽明忽暗,仿佛心事也随之摇曳不定。

“无妨。”

韩遂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似金石坠地,掷地有声。

他挥退了那个带来让堂上众人为之一震消息的探马,语气平静,缓缓说道:“傅燮虽有军略,程鄙必不能用,无能为也。”

话音未落,一旁身着戎装、腰佩环首刀的王国拱手上前,眉宇间凝着忧虑:

“韩先生,那傅燮一到汉阳便广施恩信,赦叛收降,如今又开屯田、置营垒,整军修武……这分明是步步为营之策。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得好。”

韩遂缓缓抬眼,瞟向王国,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旋即隐没于深潭般的瞳孔中。他微微颔首,语气仍旧平淡:“如此,诸位觉得该如何应对?”

“明公!”一名身材魁梧、甲胄鲜明的将校跨步出列,声如洪钟——正是麾下健校候选。

“末将认为,我军如今兵精粮足,各方敬服,士气正盛。正当趁那傅燮未成气候,大举进发,末敢保我军麾旌所到,必势如破竹!”

“附议!”

“附议!”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却只换来韩遂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仰起了头,重新合上双眼,唇角那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捉摸不透。众人面面相觑,皆露疑惑之色。堂中寂静,唯闻炭火噼啪。

过了半晌,韩遂忽然站起身,玄氅拂动,带起的风扑的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传令,即刻令各营拔寨整备。”

此言一出,众人均面露果然如此的神情,仿佛早有预料。

然而韩遂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怔在当场。

“全军撤出榆中,退往金城一线。”

语毕,不等众人反应,韩遂已拂袖迈步而出。留下满堂将校官吏愕然相顾,有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声相互询问确认,语气中尽是不可置信。

“明公!”

一名身材高大、英气逼人的年轻校尉疾步追出堂外,在廊下赶上韩遂,一边追一边拱手拜揖,其人正是他近日拔擢的阎行阎彦明。

“明公,我军如今形势大好,士气高昂,为何突然下令撤退?若此时后退,恐损军心啊……”

韩遂驻步,转头看向阎行,有意考较,便含笑反问:

“怎么,彦明你也不明白吗?”

“属下愚钝,请明公赐教。”

“彦明,你道这凉州各大世家,为何都来向我军示好、馈粮赠马?”

阎行略一思索,谨慎答道:

“自然是敬畏我方军力强盛,故而主动投效,以估后利,乃合纵连横之策。”

“此其一尔。”韩遂轻笑摇头,“此言浮于表象。”

他迈步沿廊而行,阎行紧随其后,只听韩遂声音低沉却清晰:

“他们来与我们交好,不过是插个楔子、打个注脚。在那些豪强心中,所看重的永远只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们一是厌恶耿鄙贪婪,程球逞志,逼着他们缴钱缴粮,怕长此以往靡费无算,最好能借我们的刀除掉这二人。二是想以‘结交’之名行试探之实。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投效?呵呵,实则皆在暗中窥伺,只待我们露出破绽,便会反噬一口。”

“那这撤军……”阎行若有所悟,却仍存一丝疑惑。

韩遂面上闪过一丝不耐,正待开口,却听阎行突然道:

“莫非明公之意是:我方若主动出击,凉州豪强将担忧我们的意图,怀疑我们会侵逼他们的势力,那时或将倒向耿鄙。而我军后撤,看似示弱,实则能诱使耿鄙生出轻进之心,主动来攻。那时必然会加大征调各家豪强的私兵及物资的力度,反而会让他们更加厌恶耿鄙,选择坐观成败?”

韩遂骤然停步,转身看向阎行,眼中掠过一抹惊喜。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阎行的肩甲:

“好!好!能见这一层,不枉我对你一番栽培!”

然而他笑容忽又一收,眯起双眼,抚捋着颌下须髯,远眺灰蒙蒙的天空,似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

“但仅如此,尚不足以让那耿鄙起贪功冒进之心……还需再给他添一剂猛药。”

他转向阎行,声音压得更低:

“彦明,即刻派人散出消息,就说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三人,已病死于营中。”

此前北宫伯玉、李文侯被边章下毒害死、而后边章又被韩遂处决之事,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对外则严密封锁,只称他们病重不能视事而已。如今突然传出死讯,无疑将震动凉州!

阎行闻言瞳孔骤缩,随即应唯而去。

………………

幽州,辽西郡,柳城。

这座城始建于战国,是燕国的属地,西汉时作为防备乌桓的篱障也曾大加增建,建武二十五年,当时的乌桓大人郝旦率部归附,于是光武帝令其缘辽东、辽西、右北平、渔阳、广阳、上谷、代郡、雁门、太原、朔方十郡内迁,柳城便在那之后慢慢被乌桓人占据。

府衙的外观还是传统的汉朝府衙样式,但里面的陈设已都是按乌桓人的习俗了,地下铺的是动物的毛皮,墙上挂的是弓、箭、兽皮或兽骨的装饰品。

衙内,丘力居穿着一身汉人贵族的刺绣丝绸常服斜倚在铺着狼皮的坐榻上,用那只独眼打量着面前的人,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沉默的气场如沉渊般笼罩下来,透着草原部族首领独有的威压。

丘力居打量的人正是张举,他反而穿着一身乌桓贵族的皮革服饰,面色平常的安坐席上,与丘力居对视着。

“你来早了吧?”

丘力居似是对张举的打扮颇为不屑,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身子微微前倾,他混杂着乌桓语的汉话音调古怪,却字字如刀:“使君与我约定的跟你说的对不上。”

张举闻言,非但未慌,反倒摇首轻笑,他稍稍坐直了身子,看向丘力居的目光也转为灼灼:“我原以为乌桓人天性桀骜,又以狼为图腾,必有狼魂。”他刻意顿了顿,看着丘力居那独眼中闪过的一丝讶异,继续道,“怎么?内附日久,狼已变成狗了?”

丘力居瞳孔一震,面上厉色陡升:“呼德!谁给你的胆子!”

“呼德?”张举身子后仰些许,声音不屑:“我记得第一次到这里来找我父亲时,就有很多人用这个词嘲笑过我。它的意思是‘野种’,对吧。”

张举说到这又笑了起来:“说来好笑的是,我在母亲那边听到最多的也是这个词,我原以为在这边会不一样。”

张举说着说着眼神冷了起来:“可惜我怎么也找不到我的父亲,毕竟谁也说不清楚那天到底有多人睡过我那可怜的母亲。”

张举的眸中爆出一瞬厉芒,他猛地站起,从怀中掏出一支匕首来,屋外立岗的卫兵见了立时奔了进来,打算将张举擒下,但丘力居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张举用那匕首划破掌心,又攥着流血的拳头伸给丘力居看:“但我一直为自己身上的乌桓血脉而自豪,因为这是狼血,这血也给了我狼魂!头人,你我皆是乌桓人,为何甘心做那刘虞的狗?”

丘力居却依旧不为所动,他笑了声,冷冷道:“你到底想干嘛?”

“我有一份大富贵送给头人!”张举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声音里带着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