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孝子系统
第二天。
“张发财家的差爷来点人了,你们家谁去服徭役?”
“村长,我们家老二去。”
“又是天赐?他上半年不是去过一次了吗?姚氏你这当后娘的也太歹毒了,你们家老四老三是死人吗?!”
“嘤嘤嘤……嘤嘤嘤……村长我们家耀祖可是读书人天赐怎么比得上?富牛还只是个孩子……”
“我呸,放你的狗屁,富牛都16了!天赐14岁就替他爹去服徭役了,都是一个家的,没你这么偏心的!”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快点叫人出来,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呢!”
十几名官差带着一大波收拾好行囊的村人站在张家院子外喊人。
带头的官差手上拿着一本户籍册,每到一家叫出一人就划掉一个名字。
姚三娘被村长骂的无地自容,狠狠瞪了一眼天赐的破木板门。天赐这个懒皮子天都大亮了,还躺在床上躲懒,害得她被村长骂。
姚三娘也不装贤惠了,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差爷都在门口了你在屋里孵蛋啊,还不快点滚起来!”
“娘,我起不来,你可以叫人来扶我一下吗?”屋内发出虚弱的声音。
姚三娘咬牙脸色瞬间黑了,“什么叫起不来,你作什么妖?起不来就给我爬出来,昨天晚上叫你把今天的早饭煮了,现在冷锅冷灶的,你爹、你弟弟、你妹妹都没饭吃,你这个白眼狼,拖油瓶,不肖子孙!”
姚三娘的叫骂一声高过一声,刚刚在村长那里受了气,正朝没地方撒呢。以前张发财没瘫的时候,有人出来当恶人,她只要在旁边装柔弱就行。
现在张发财只能天天躺在床上,玛卡巴卡……
姚三娘也不用装了……
大夏朝以孝治国,她是天赐的后娘,别说骂几句了,就算把人打死,后续找一个孩子忤逆不孝的借口,官府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姚三娘一口气骂了小半刻钟,可屋里还没有任何动静。
外面的官差等不及了,挥着鞭子在院里空打了两下。
姚三娘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敢骂了温声道,“天赐啊,快出来吧,差爷还等着呢。”
不光官差等不起了,连带着官差后面的一众徭役也不耐烦了,每次清点徭役人数的时候,总会有人家推三总是不愿意去。
今年的天气又格外的冷,谁也不喜欢到外面白白吹风。
天赐:“娘,我都说了,你帮我叫两个人来扶我,我出不来。”
这次声音大,站在院子外的官差都听到了,挥着鞭子甩了两下积雪,嘴角勾起一丝暴戾的冷笑,“来活儿了,今年荷花村碰到的第一个硬茬子,看我抽你两鞭子,你还能不能出来。”
黑靴踏在积雪上,一步一步靠近门边。
跪在一旁的姚三娘心中窃喜,天赐那个懒皮子要被打了。
官差走入了天赐的房门,却没有发出意料之中的声响,没有殴打声,没有惨叫声,甚至没有挥鞭子声,姚三娘觉得奇怪颤巍巍的站起来,想去看看情况。
刚跨过门槛,一个大黑影就立在头上,抬眼一看,正是那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官差。
“ 他奶奶的敢耍老子!”
“砰!”
官差抬脚将姚三娘踹飞了出去。
姚三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扑通一声掉到了家里的猪圈。
“老四,你怎么动手打人?”
“他奶奶的!我们被耍了,屋里那个人就是个残废!”
“什么,残废?我们在外面等了快一刻钟结果等的是个残废?荷花村的村长,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差爷……差爷……你们看岔了吧,张家老二张天赐是个健全人残废的是他爹前几天瘫了,莫不是天赐跟他爹昨天晚上一起睡你们认错人了?”
村长以为是天赐照顾了一个晚上瘫痪的张发财。毕竟张发财今年满打满算才32岁,放在别人家怎么也该是张发财去服徭役。
官差恨骂了两句,让村长自己去看。
村长眨了眨眼睛,往屋里一瞅,那屋里没点灯,黑洞洞的,破烂的屋子里面放着一张木板床,打着补丁的床褥上只躺着一个人。
那人靠坐在床头,两条腿大大咧咧的伸着,两条瘦的跟枯柴一样的腿上肿着两个哈密瓜一样青紫色的又红又肿包,看起来就像是两根棍子上插了鸡蛋。
村长吓得心里一凉,抬头仔细瞧瞧,那人面黄肌瘦,脸白如纸的真容,正是天赐呀。
“啊啊啊!!!”
“造孽呀!造孽呀!怎么会这样!”
村长大叫。
“天赐你腿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是断了?就算摔断了腿,也不会严重成这样,你这孩子怎么不吭一声?”村长站在天赐的床前团团转,看到那恐怖的伤口心里一阵阵发沉。
两名官差对视了一眼,指着天赐,“这个不行,腿都废成这样了,下半辈子肯定站不起来,这家其他男丁在哪,速速叫一人出来服徭役,再耽搁我们时间,鞭子伺候!”
村长心头一颤这凑不足人数,就要拿银子抵了,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弯腰作揖,
“回大人,张发财家共有男丁四人,户主张发财,年31,已瘫痪,长子张天赐就面前这一位,年17,次子张耀,年17健全人,三子张富牛,年16健全人……”
官差点点头核了一遍手上的户籍册,“那就张耀吧,刚好17成年。”
村长点头,耀祖和天赐一般年岁,现在家里亲爹兄长都伤了,他顶上去天经地义。
“啊啊啊啊----!”
猪圈里突然发出惨烈的叫声。
所有人心头一震。
只见姚三娘极其狼狈的从猪圈里爬了起来,浑身上下已经裹满了猪屎,发髻散乱,扎满了稻草,她两眼通红,一步一步的在雪地里爬对着官差大叫 ,
“不要啊啊!大人不要啊,我们家耀祖是读书人啊,他不能去服徭役,他不能去服徭役。”
刚刚被一脚踹进猪圈,姚三娘半天没爬起来整个人也晕晕乎乎。
本还想着努把力爬起来,看看天赐是怎么被猜疑殴打的,结果就听到官差要点他儿子去服徭役。
姚三娘的天彻底塌了。
别的女鬼是从古井里面爬出来的,姚三娘是从猪圈里爬出来的,“呜呜呜……大人,我儿不能去服徭役,他是一个读书人,从来没吃过苦,他的手是用来握笔杆子的,不是用来铲雪的。”
“那地方那么冷,要是生了冻疮怎么办,就让那个小畜生去,不,就让我家老二去,他是这个家的长子,他去天经地义……”
姚三娘话说的颤颤巍巍,恨不得快点把天赐打包丢出去。
两名官差的脸已经黑了。
村长拿着拐杖狠狠敲地,“你这毒妇,你怎能这般狠心?”
姚三娘抹了一把泪,扯出一个得意的笑,“我是他娘,后娘也是娘,要怪就怪他命不好没托生到我肚子里,我今日要他去,他就不得不去!”
反正大夏重孝道。
村长冷笑,“姚氏,你去看看天赐再说大话。”
姚三娘想,有什么好看的?她才不喜欢看那个丧门星。但今天的事情总透着股古怪,姚三娘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冲进了天赐的屋子,下一秒屋内又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的腿怎么会这样?昨天还是好好的!”
“你腿伤了耀祖怎么办?耀祖怎么办!你一定还能站起来,你一定还能站起来,你现在快给我起来,不要在床上躲懒,腿上拿点草木灰敷一敷,照样可以去服徭役!”
姚三娘看到天赐的伤口,先是崩溃而后是绝望,最后直接开始自欺欺人说起了胡话。
她直接上手,要把坐在床上的坚持拉起来,拖出去服徭役。
村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怒吼 “够了,你这贱妇!”
村长举起手中的拐杖对着姚三娘就砸了下去,砸中手臂,姚三娘尖叫一声,退后摔倒,像一个球一样从屋内滚到了屋外,摔到了新雪上,她哭,
“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比苦瓜还苦啊……我可怜的耀祖……我可怜的耀祖……”
院子里吵吵闹闹。
终于把张家一大家子人都给吵了起来。
张发财躺在自己的床上两眼圆瞪,“玛卡巴卡……玛卡巴卡……”
梨花不耐走出房门看清一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杏花没出来,她还没走出糊糊事变的阴影。
张耀和富牛不知所措的站在院子中央。
官差问谁是张耀。
“回大人,小生正是张耀。”张耀脊背挺直的回话,他可是他们家唯一的读书人,和乡下的泥腿子不一样。他看不起他娘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也看不起富牛那一副被官差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好!那就你了。”官差划掉张家的名字,叫张耀动作利索点收拾东西,他们还要去下一家。
张耀傻了,“去哪儿?”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服徭役,赶紧滚去收拾东西!”村长当头一喝。
“村长,你搞错了吧,我们家服徭役的是我二哥不是我,我可是个读书人,我怎么能去干那种粗活?”张耀口不遮拦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一众村人纷纷变了脸色,就连官差的脸色都不好了。
“你是读书人,你身上可有功名?”官差问。
大夏律法,秀才免徭役赋税。
这家人口口声声说他们家是读书人,那么一定最低也是个秀才吧。
张耀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的,半天没放出个屁。
“我……我……我明年秋闱必中!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大人我现在虽不是秀才,但是给我三年,我就是板上钉钉的秀才!”
不知道是为了骗别人,还是为了骗自己,张耀如此解释。
官差:……
村长:……
村人:……
“行了,别放屁了,快点走不然老子抽你!”拿着鞭子的官差催促道。
“还等你三年?你是不想服徭役才这么说的吧?三年之后这雪都下完了,若是三年之后还有雪灾,还要征集徭役,你是不是要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让诸位再等你三十年?”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
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嘲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张耀祖好大一张脸呀,他怎么不说死者为大?”
“不过张耀祖要是今天真死了,还真是死者为大,别说雪灾了,就是洪灾、地动,修建城墙、修桥铺路……任何一种摇椅都得给他让位……毕竟死者为大,总不能挖了他的坟,让他变成僵尸去修路~”
“啧啧啧……耀祖啊……你三岁开蒙……如今也读了14年的书了,别说个秀才了,你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还在这儿做春秋大梦呢,以为科考那么好考?”
“耀祖,你二哥的腿断了去不了,你就死了那条心吧,快点跟叔叔一起去铲雪,雪崩的时候叔叔踢你一脚,保证你被埋得严严实实~”
刚刚张耀就拿读书人的身份拉了一波仇恨,现在直接被村人贴脸开大,还回来了。
听着一句句的讽刺,张耀的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黑,黑了紫,跟个五彩灯似的变色,突然掉线三辈子的理智一闪一闪的上线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天赐的房间里,三秒后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的腿!你的腿废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啊啊!!”
张耀叫的比姚三娘还大声。
因为姚三娘是替别人叫的,张耀就是那个别人。
他两只眼珠瞪的极大,满眼惶恐,浑身止不住的抖。
“我不要去服徭役……我不要去服徭役……会死人的……会死人的……”
服徭役也有风险,碰到大洪水、雪崩、泥石流的确是会死人。
今年就是因为暴雪天气造成的雪灾将两座大山之间的官道掩埋,导致州县之间断了联系,官府召集人手去铲雪,先不说,很可能会发生雪崩。
其次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在冷风中每天干几个时辰,一场风寒下来,命就要去掉一大半。
还有粮食,徭役吃的粮食是掺了沙石子的糙米粥吃了都硌牙。
他就算不死也半残,他不想去。
张耀看着天赐筷子腿上的两个哈密瓜气得眼眶发红,“你这腿到底是怎么搞的!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今天就断了!”
天赐叹气肩膀都拢拉了下去,他红着眼睛,带着三分惭愧,三分痛苦,三分身不由己,一分苦涩道,“都是我的错……怪我……真的……都是我的错……”
“昨天晚上娘叫我天没亮之前,把家里的猪喂了,地扫了,碗洗了,衣服洗了,爹的尿片洗了烘干,柴劈了,家里的两口大水缸填满,再去山上打猎回来,把今天的早饭煮了…………我就想着先去山上打两只野兔回来,剩下的在忙家里的事。”
“……可谁知道,大雪封山,天寒地冻,我脚下一个打滑就从山上滚到了山脚,硬生生的撞到了一棵大树上,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腿已经断了,我一步一步的从山里面爬回村里,从村里跑回家里……”
天赐说着头越来越低,所有人在他的叙述下,都默默的闭上了嘴。村长已经心疼的抹了眼泪,可怜的娃呀,背后娘都蹉跎成啥样了?
第二天要去服徭役,还差人干这么多活,这不是折磨,这是什么?
村长:“姚氏,你这毒妇!”
村长:“天赐啊,你真的是受大委屈了,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十里八村最孝顺的孩子,你爹和你后娘真的是造孽呀。”
天赐抬头,两行泪水划过脸颊他真诚的笑了,“村长叔,我不委屈。只要能让爹娘高兴,我咋都行。其实我也很想服徭役但我这双腿站不起来,要不你帮我叫两个心善的兄弟,拆一块门板,把我抬去铲雪,耀祖还小,富牛还只是个孩子……我爹……我爹尿布还没干……”
明明受尽委屈,却不怨,不憎,还能真诚待人、关心家人,散发着坚韧和乐观的光辉。
啊!
一瞬间,整个张家院子里的人都被天赐的圣父光芒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