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山白索命·鬼医禁药
第一章 阴村死咒·白镜锁魂
阴山连绵如卧尸,暮色一沉,整座阴山村便被裹进了化不开的黑。
山风卷着腐叶与土腥气,刮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枝桠乱晃,像无数只枯手在半空乱抓。村里静得可怕,连狗叫都听不见,只有家家户户紧闭的木门,和门缝里透出的、颤巍巍的油灯昏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今晚,是村里死的第三个人。
死者是村西头的王老太,年过七旬,白天还能拄着拐棍串门,傍晚喝了一碗“驱邪神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一头栽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闻讯赶来的村民围在屋外,没人敢进门,人人脸上都是吓破了胆的恐惧。
王老太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土炕上,双目圆瞪,舌头外吐,七窍渗着黑血,脸色青得像山涧阴石,最吓人的是她的喉咙——僵硬得如同生铁,用手按都按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铁索勒断了生机。
“又……又是这个死法!”
“跟周二、李老三死得一模一样!喝了茶就暴毙,喉咙硬得跟铁疙瘩似的!”
“是白镜子!是白镜子索命来了!”
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喊,瞬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白镜子——正是山里那株邪性植物的名字,学名照山白,村里人更爱叫它鬼面花、索命杜鹃。此花只长在村后乱葬岗的崖壁上,花开惨白,密密麻麻,夜里远远望去,就像无数只盯着村子的鬼眼。
老辈人都说,那花是坟头尸气养出来的,叶吸阴,花锁魂,根通地府。
这时,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村口的方向缓缓传来。
“让开。”
三个字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心魄的力道,慌乱的村民不由自主地停下议论,纷纷转头望去。
夜色中,三道人影缓步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灰布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眉眼冷峭,左手提着一具药箱,右手握着一柄刻满药纹的桃木杖,眼神沉静如寒潭,仿佛世间一切诡谲凶煞,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他便是游方鬼医——李承道。
一身本事横跨阴阳,懂医、懂毒、懂道、懂煞,救人时能妙手回春,杀邪时更是杀伐果断,从无半分拖泥带水。
他左侧,立着一位白衣女子,面若寒霜,眉如利刃,腰间悬着一柄细剑,指尖隐隐萦绕着一丝淡青色药气。正是大徒弟,护道阴女林婉儿。她天生能辨阴毒,通晓照山白药脉,出手狠厉,一剑可封邪魂。
右侧跟着个年轻后生,一身短打,眼神锐利,手里捏着一枚银簪,一看便是验毒辨尸的行家。这是二徒弟赵阳,精通毒理推理,最擅长从死人身上找出真相,口头禅常挂嘴边:毒不会骗人,只有人会骗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蹲在李承道脚边的一条通体漆黑、半根杂毛都没有的大狗。
狗名黑玄。
纯阴灵犬,目开阴阳,能嗅阴气、辨鬼气、闻药毒,凶起来能咬碎阴魂,乖起来又有点憨,是全队的气氛担当兼预警神兽。
此刻黑玄浑身黑毛倒竖,龇着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王老太家的院门,尾巴夹得紧紧的,一步都不肯往前。
“玄爷这反应,屋里不止尸气,还有阴毒。”赵阳压低声音。
李承道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声音冷淡:“不是闹鬼,是毒杀。”
众人一惊。
“道长!您可别乱说!这明明是白镜子索命啊!”
“三个死者死前都喝了神茶,家里都搜出了照山白的叶子!”
“清玄道长说了,是山鬼勾魂,要用照山白的花来镇!”
“清玄道长?”李承道眉梢微挑。
话音刚落,人群外快步走来一位身穿漂白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面容慈善,仙风道骨,正是村里人人敬重的清玄道长。他一进门便对着尸体长叹一声,满脸悲戚。
“罪过,罪过啊。”清玄道长拂尘一甩,声音沉痛,“此乃阴山煞灵作祟,照山白花引魂,三位死者都是被阴灵取了心头血。再不做法镇煞,不出三日,全村人都要如此七窍流血而死!”
他说得言之凿凿,村民们吓得腿都软了,纷纷跪地哀求。
林婉儿冷冷瞥了他一眼,轻声对李承道低语:“师父,他身上有照山白阴叶的气味,淡,却藏得很深。”
赵阳已经推门进了屋,银簪往死者喉头一点,再抽出时,簪头隐隐泛出乌青。他脸色一沉:“师父,是照山白剧毒!死者喉头僵硬、七窍黑血、面色铁青,完全符合照山白过量中毒的症状!这不是鬼,是人在下毒!”
照山白,性阴,大毒,归肺肝二经。
3克可夺命,叶片毒性最烈,入腹即封喉蚀脉,死状与眼前尸体一模一样。
所谓的神茶,根本不是驱邪,是索命茶。
清玄道长脸色微变,立刻厉声呵斥:“黄口小儿竟敢胡言乱语!此乃阴煞杀人,岂是凡毒可比?照山白乃阴地邪物,白镜子照魂不照人,铁石茶封喉不润喉,这是阴山千年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毒是实打实的。”李承道缓步走入屋内,目光落在死者手边的一片干枯叶片上。
叶片狭长,叶背布满棕褐色鳞片,正是照山白。
只是这片叶子,与寻常山野照山白不同,叶尖泛着一丝诡异的青黑,显然是生长在极阴之地、吸足了尸气的阴株,毒性比普通照山白强上数倍。
“阴山村后山,是不是有一处乱葬崖?”李承道忽然开口。
清玄道长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是有一处荒坟地,可那地方邪性得很,没人敢去。”
“没人敢去,却有人敢在那里种毒花。”林婉儿声音冰冷,“这照山白叶,是人工培育的阴株,不是野生。有人故意把最毒的阴叶摘下来,掺进所谓的神茶里,毒杀村民,再嫁祸给山鬼邪祟。”
黑玄突然猛地冲进屋内,一口叼住桌底下的一个布包,使劲一扯。
布包散开,里面全是晒干的照山白阴叶,气味浓烈刺鼻。
而这布包的样式,与村里人人都喝过的“驱邪神茶”包装,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
清玄道长的脸,瞬间白了。
李承道合上死者的双眼,站起身,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清玄道长身上,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你利用村民不懂药理,把剧毒照山白当成驱邪神茶发放,连杀三人,再用鬼事遮掩。”
“真当我鬼医一脉,分不清药毒与阴邪?”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些毒茶,是谁给你的?”
“你用照山白杀人,到底想做什么?”
夜风猛地灌进屋内,吹得油灯忽明忽暗,照得清玄道长脸色阴晴不定,原本慈善的面容下,透出一丝阴狠。
屋外的村民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到此刻才明白,原来缠上阴山村的,根本不是什么山鬼索命。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药杀人的毒杀局。
而那满山惨白的照山白,不是鬼的眼睛。
是凶手递到他们嘴边的,一碗碗断头茶。
黑玄龇牙低吼,死死盯住清玄道长。
林婉儿指尖按在剑柄上,剑气已出。
赵阳握紧银簪,随时准备戳破更多谎言。
李承道提着药箱,静静站在屋中。
药箱里,一半是救人的汤药,一半是索命的剧毒。
他看着眼前这位伪善的道长,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阴山深处的寒冰:
“我李承道行走江湖,只守一个道理。”
“药能救人,亦能杀人。”
“敢用照山白害无辜者——”
“我便让他,尝尝被自己种下的毒花,锁魂封喉的滋味。”
夜色更浓,杀意骤起。
阴山村的真相,才刚刚掀开第一道裂缝。
而藏在照山白花下的恶鬼,也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照山白索命·鬼医禁药
第二章 乱葬崖壁·阴花养尸
夜色彻底吞没了阴山,连星子都藏在浓云后不肯露头。
阴山村的气氛比坟土还要沉,王老太的尸体被暂时安置在屋内,门窗贴满李承道画的镇毒符,黑玄蹲在门口守着,黑毛直立,一刻也不放松。方才那一番对峙,清玄道长早已趁乱抽身离去,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妖道惑众,必遭天谴”,把村民搅得半信半疑。
但没人再敢提“驱邪神茶”四个字。
那包从桌底翻出的照山白阴叶,就摆在堂屋桌上,青黑的叶尖泛着死气,叶背鳞片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赵阳捏着银簪反复拨弄叶片,眉头越皱越紧:“师父,这绝对不是自然长的照山白。普通照山白只是性温有毒,顶多让人中毒身亡,可这叶子里裹着尸气、阴气、药煞三重毒,是用人骨、腐土、阴水刻意养出来的。”
林婉儿指尖轻触叶片,一丝淡青色药气从指尖散开,瞬间将叶上阴气逼退:“阴山本地的照山白,长在高山阳坡,酸性土、耐寒、耐贫瘠,虽有毒却不邪。但这种阴株照山白,必须种在常年不见日光、聚煞积阴、埋过横死之人的地方。”
她抬眼望向村后黑沉沉的山脉,声音清冷如刀:“也就是村民说的——乱葬崖。”
李承道合上手中的药经,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沉稳的声响:“清玄道长急着走,就是怕我们去乱葬崖。那里一定有他的根。赵阳,你留下,守着尸体,安抚村民,顺便查清楚那所谓的‘驱邪神茶’,最早是从谁手里流出来的。”
“是,师父。”赵阳立刻应声。
“婉儿,黑玄,跟我走。”
李承道起身,灰布道袍无风自动,药箱横在腰间,里面除了草药银针,还藏着几味专门对付阴邪的剧毒。黑玄立刻从地上站起,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哨,一马当先冲出门外。
夜探乱葬崖,这是整个阴山村人听了都要吓破胆的事。
老辈人说,那崖壁是阴山的阴眼,埋着明清至今的无名尸、横死鬼、夭折儿,崖下常年飘着鬼火,崖上寸草不生——只长照山白。
三人一狗,踩着湿滑的山路往深山走。
越往高处,阴气越重,风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腥气,像烂肉混着泥土。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脚下枯枝断裂的轻响,和黑玄偶尔警惕的低哼。
“玄爷很少这么紧张。”林婉儿低声道,“前面阴气已经凝实了。”
李承道停下脚步,抬手一指前方:“到了。”
月光终于撕开一丝云层,洒在眼前的悬崖上。
那是一面高达数十丈的陡峭石壁,壁上怪石嶙峋,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而就在那阴暗潮湿的石缝里,成片成片的照山白疯狂生长。
枝条交错,白花密集。
夜里看去,那些乳白色的小花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无数只悬在崖上的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闯入者。
这哪里是草药,分明是一片索命花海。
黑玄猛地狂吠起来,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片夜鸟。它死死盯着崖下半人高的草丛,龇牙咧嘴,作势要扑上去。
“那里有东西。”李承道脚步一踏,身形如电掠了过去。
林婉儿紧随其后。
草丛被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土里埋着半截腐烂的人腿骨,骨头上还沾着照山白的须根——这花的根,直接扎进了人骨里吸取养分。再往深处扒,一截又一截白骨露了出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竟全是被照山白毒死的人。
“至少十几具。”林婉儿声音一沉,“清玄道长在这里,杀了人,就埋进土里当花肥,养出这种阴毒照山白。”
赵阳那句吐槽果然没错——别人种花赏花,这货种花索命,真是丧良心天花板。
李承道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土中除了尸气、阴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朱砂味。
“不是野生,是人为种植。”他拿起一根照山白枝条,折断处流出近乎黑色的汁液,“你看这根系,被人刻意牵引、修剪、施肥,每一步都在把它往最毒的方向养。清玄道长不是道士,是炼煞邪师。”
“他种这么多阴株照山白,到底要做什么?”林婉儿不解。
李承道站起身,目光望向悬崖最顶端那一片最浓密、最惨白的花林,声音冷了几分:“照山白,叶是阴引,花是魂锁,根是煞门。活人吃了暴毙,鬼魂吃了凝形,邪祟吃了大增。他用毒杀人,用尸养花,用花锁魂——是在炼一种邪丹。”
以人命为柴,以阴花为炉,以魂魄为药。
这是道门最禁忌的血魂炼煞术。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停止狂吠,全身僵硬,尾巴死死夹在腿间,发出恐惧的呜咽声。它不是怕鬼,是怕比鬼更凶的东西。
李承道立刻抬手,按住林婉儿的肩,示意她噤声。
月光下,崖顶的花林中,缓缓站起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藏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里装满了刚采摘的照山白阴叶。他动作熟练地掐断花枝,将最毒的叶片收集起来,每一片都能用来泡一碗索命茶。
是药铺掌柜——老吴。
他白天在村里装老实人,夜里却来乱葬崖采毒叶。
内鬼,终于现身了。
老吴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深夜闯到这里,吓得手一抖,半篮照山白叶子撒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看到李承道三人,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要跑。
“想走?”
林婉儿身形一闪,白衣如电,瞬间拦在老吴面前。细剑“唰”地出鞘,剑尖直指老吴咽喉,剑气带着照山白的药煞,逼得他动弹不得。
“饶命!道长饶命啊!”老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我不是故意的!是清玄逼我的!他说不帮他采花,就把我扔进崖里喂鬼!”
“照山白毒茶,是你配的?”李承道缓步走近,语气平静,却带着压人心魄的力量。
“是我……是我按他的吩咐,把阴叶晒干,磨碎,掺在茶叶里,说是驱邪神茶,发给村民喝。”老吴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清玄道长说,死的人越多,照山白越毒,他的邪丹就越厉害……我真的不想害人啊!”
“你知道照山白的毒性吗?”林婉儿剑尖微压,“3克索命,叶片最毒,孕妇禁服,体虚者一碰即死。你给全村人喝,和屠村有什么区别?”
老吴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玄凑上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裤脚,突然猛地一口咬住他的衣角,使劲往崖边拖。
那里的泥土,是松的。
李承道抬脚一踩,土层塌陷,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长满了照山白,白花几乎把洞口彻底盖住,只留一条缝隙,里面源源不断散出阴寒之气。
“这是……”老吴吓得脸色发青,“我从来不知道这里有洞!”
李承道俯身,从药箱里取出一枚火符,弹指一燃。
火光照亮洞口。
洞内,摆着七个漆黑的陶罐,罐口插着照山白的花枝,每一根花枝上,都缠着一缕淡淡的青烟——是被锁住的魂魄,正是村里死去的三人,还有更早失踪的村民。
花锁魂,罐囚魄。
清玄道长,真的在用照山白炼魂。
“好一个邪术。”李承道火符一掷,落在陶罐上,“我不管你炼的是什么丹,敢用照山白害命,我就断了你的根。”
火符燃起,青烟缭绕,被锁住的魂魄发出解脱的轻响,缓缓消散。
老吴看得魂飞魄散,知道自己彻底暴露,突然眼神一狠,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着林婉儿就刺了过来:“既然活不成,那就同归于尽!”
“冥顽不灵。”
林婉儿眼神一冷,手腕轻转。
细剑划破夜色,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一剑封喉。
老吴僵在原地,短刀落地,眼睛瞪得滚圆,倒在满地照山白花丛中。他的喉咙迅速僵硬发青,和那些被他毒死的村民,一模一样。
铁石茶,封喉不润喉,一口见阎罗。
这是他自己选的死法。
林婉儿收剑入鞘,白衣不染一滴血。
黑玄凑上来,用鼻子嗅了嗅老吴的尸体,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在说:脏了玄爷的鼻子。
李承道看着崖上成片的阴株照山白,火符在指尖燃烧:“老吴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村里装神弄鬼。”
“清玄道长,应该已经布好阵,等着我们回去了。”
夜风再起,吹得满山照山白疯狂摇曳,白花如鬼眼闪烁。
林婉儿望着洞口深处,轻声道:“师父,洞里还有更重的阴气,好像……不止魂魄。”
李承道点头,目光锐利如刀:“是尸煞。”
“他用照山白养的,不止毒花,还有尸身。”
“第一章的死者,根本不是普通村民。”
一句话落下,月光彻底被乌云吞噬。
乱葬崖上,只剩下满目的惨白照山白,和三人一狗沉默的身影。
一场真正的杀局,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