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兰州城外,云雾阁深处密室。
阁楼四壁布下层层隐息禁制,隔绝内外声响与神识探查,檀香袅袅,沉静肃穆。
郑太阿端坐主位,一身灰布道袍无风自动,眉眼沧桑却眸光锐利,隐有化神期修士的威压。
下手分列三人,正是郑贤文、郑贤月与郑贤鸣。
密室里静默片刻,郑太阿率先抬眸,目光落向右侧的郑贤鸣:“贤鸣,你在外掌管云雾阁情报脉络,且在兰州深耕多时,你打探到的越家动向,消息当真确凿无误?”
郑贤鸣身子微微前倾,拱手沉声回道:“太阿老祖,消息绝不会有错。
如今云雾阁收拢各方散修,门下弟子已逾一万两千余人,兰州城大街小巷、地下暗渠、坊市客栈,皆有我们的人潜伏游走。”
“整个兰州地下的风声动向、势力暗流,几乎没有能瞒过我的。
近日多方线人同时传讯,越家高层暗中调动族中精锐物资,似已有了撤离兰州、放弃属地的打算。”
这话一出,密室中气氛骤然一紧。
一旁温婉沉静的郑贤月黛眉轻蹙,眼底满是惊疑,郑贤文也面露诧异。
郑太阿神色不变,沉声追问:“越家好不容易占据兰州,盘踞此地,早已把这里视作自家后花园,无缘无故怎会突然撤离?缘由是什么?”
郑贤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缓缓道出内情:“晚辈多方追查打探,从越家旁支亲信口中撬出实情。
听闻中域魔界隐秘据点遭各大宗门联手连根拔起,魔修在中域布局尽数崩坏,元气大损。”
“越家本就依附魔界势力,见中域据点覆灭,自知孤立难支,便打算收拢全部族中力量,舍弃兰州这处边角属地,奔赴魔界战场,合力去打通天源界与魔界之间的通道。”
“什么?”
郑贤文豁然起身,满脸震骇:“越家竟疯到这种地步!若是真让他们联手魔修打开两界通道,打破十万年前的封印壁垒,魔界大军源源不断涌入,整个天源界岂不是要生灵涂炭,彻底覆灭?”
郑贤月眸中满是忧心:“魔界强者无数,一旦通道全开,高阶魔修大批跨界而来,东域乃至整个天源界的修士,根本无力抵挡。”
郑太阿缓缓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忌惮与凝重。
“你们不必惊慌,此事我早年便略有耳闻。”他语气沉缓,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昔日人魔大战,我曾踏足过魔界战场,那里散落着不少天然两界通道。”
“只因十万年前长生殿联合其他势力布下诸天封印,死死镇住通道壁垒,所有跨界通道才皆处于半封闭状态。
寻常低阶魔修尚可勉强穿行,可化神之上的顶尖魔魁、魔尊,受封印法则压制,根本无法踏足天源界。”
“这也是数万年来,魔界只能暗中蚕食、低调布局,不敢大举入侵的根本缘由。”
郑贤鸣恍然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与算计:“老祖,封印之事我们无力插手,也阻拦不了越家与魔修的谋划。
但眼下的情况是,越家若真全员撤离兰州,偌大越国地界群龙无首,势力真空。”
“这不正是我们郑家的大好时机?我们大可趁机暗中接手越家遗留的坊市,城池据点,一步步蚕食越国疆土,悄无声息扩张势力,何乐而不为?”
这话正说到郑贤文与郑贤月的心坎里,二人皆是目光微动,显然颇为意动。
谁知郑太阿却缓缓摇头,神色严肃,直接否决了这个念头:“不可,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他目光扫过三人,条理分明道出缘由:“其一,朝阳已有严令,贤智尚未平安归族之前,郑家必须韬光养晦,不可高调展露锋芒,更不能大肆扩张势力,以免引来各方觊觎,给在外的贤智招来无妄之灾。”
“其二,越家老奸巨猾,魔修更是狡诈多疑。如今撤离风声传得沸沸扬扬,谁能断定不是他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说不定是假意撤走,暗中设下圈套,就等着我们郑家露头入局,再联合潜藏魔修反手围剿,将我们一网打尽。”
郑贤鸣闻言收敛了几分躁动,低头沉吟片刻,而后抬眸,眼中闪过一抹灵光,拱手开口:“老祖所言句句在理,是晚辈思虑不周,太过急躁了。”
“不过晚辈倒确实有一个稳妥的想法,既能不违家族蛰伏之令,又能借着这波局势,悄无声息吞下好处,还能试探越家真假。”
郑太阿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你且说来听听。”
郑贤鸣开口缓缓说道:“老祖,晚辈早年便与越家七公子越沧澜有过约定,待我在兰州站稳脚跟、建起一方势力,便率众归附于他。
如今云雾阁已然壮大,门下足足有数万弟子,扎根兰州地下盘根错节,正是我履约投靠的最佳时机。”
郑太阿眉头微蹙,眸光深沉地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你忘了?当年为了避开越家的猜忌,你故意制造身死假象,在越沧澜眼中,郑贤鸣早就已是死人一个。”
“晚辈自然记得。”郑贤鸣从容一笑,语气笃定,“世人皆以为我早已陨落,若是此刻我再度现世,带着偌大云雾阁凭空现身,反倒更能彰显我隐忍蛰伏、暗中蓄力的本事。
越沧澜素来野心勃勃,最是器重身怀底牌、能力出众之人,我这般复出,只会让他高看,不会心生过多疑虑。”
郑太阿轻捻胡须,闭目思忖片刻,再睁眼时神色依旧严肃:“此法依旧太过凶险,越家七公子城府极深,心性阴狠薄凉,绝非可以托付之人,你主动投效,无异于置身虎狼之窝。”
“晚辈心中清楚,老祖是担心我被他利用,待帮越家稳住局势、价值耗尽之后,便遭卸磨杀驴,被随手铲除。”郑贤鸣直言点破其中关键。
郑太阿缓缓点头:“没错,越家行事向来唯利是图,从不养无用之人,这一层隐患你不得不防。”
“但晚辈有十足的自保底气。”郑贤鸣挺直身形,条理清晰分析道。
“若是越家当真决意舍弃兰州,全员奔赴禁地合力打通两界通道,那他们绝不会彻底放弃越国这片基业。
远走之后,越家迫切需要一枚扎根兰州的眼线,实时掌控城池动向、各方势力消长与散修暗流。”
“而我执掌的云雾阁,遍布全城眼线,人脉情报无人能及,正是他们最需要的探子与代理人。
只要我始终握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情报价值,越沧澜便舍不得动我,反而会刻意笼络倚重。”
郑太阿微微颔首,认可他的分析,却依旧顾虑重重:“你说的道理不假,可终究是以身涉险。
倘若魔修顺利布局完成,两界通道彻底开启,兰州再无牵制利用的价值,到那时,你和整个云雾阁,便会沦为弃子,越家随手便可抹除。”
旁的郑贤文适时开口,语气沉稳笃定:“老祖不必为此忧心多虑,依晚辈判断,越家和背后的魔修,断然不会轻易覆灭兰州。”
郑太阿抬眸看向他,面露疑惑:“哦?何以见得?”
郑贤文往前半步,缓缓道出内里玄机:“魔修经营东域数载,早已暗中在东域全境埋下无数魔种,安插潜藏暗子,渗透坊市、宗门与大小家族。”
“他们如今急于集合力量打通两界通道,是在为日后魔界大军入主铺路。
眼下埋下的魔种尚未生根蔓延,没能侵蚀地界灵气、收拢世俗势力,根本没到收割利益的时候。”
“在这份布局尚未收获成果之前,魔修绝不会自断臂膀,毁掉兰州这处关键据点。
只要兰州还有利用价值,云雾阁就有存在的意义,贤鸣身在越家内部,便永远有可用之处,不会被轻易舍弃。”
一旁的郑贤月也轻轻点头,柔声附和:“贤文所言极是。魔修向来隐忍贪婪,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做杀鸡取卵的蠢事。
贤鸣借此机会打入越家核心,既能探知他们打通两界通道的详细谋划,又能借越家的庇护遮掩云雾阁,暗中继续为郑家收拢势力,属实是一步险中求稳的好棋。”
郑太阿环顾三人,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郑贤鸣身上,神色渐渐松动,却依旧带着严苛的告诫:“既然你们都已看透局势,我便不再强拦。
但你切记,入了越家,凡事谨言慎行,藏好自身底牌,不可轻易暴露郑家身份。”
“你要一边假意依附越沧澜,一边暗中探查两界通道的情况,所有情报第一时间暗中传回云雾阁,再由我转送郑家秘境。
一旦察觉危机,立刻抽身自保。”
郑贤鸣当即躬身行礼,神色郑重:“晚辈谨记老祖教诲,定步步为营,小心周旋,绝不连累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