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沧澜迈步上前,亲自伸手虚扶在郑贤鸣臂弯,语气重新变得亲和熟络:“快快起身,何须如此惶恐。”
“你心怀大局,默默为我苦心布局,立下偌大功劳,何罪之有?是我刚才太过严苛。
郑贤鸣顺势直起身,依旧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拱手躬身:“属下不敢居功,能为公子分忧,已是分内之事。”
他低垂的眼帘之下,眸光却一片清冷透亮,早已将越沧澜的心思看得通透。
越沧澜眼底笑意温和,看似全然释怀,心底却杀机暗涌,寒意未消。
他此刻满心都是除去郑贤鸣、将云雾阁彻底纳为己有的念头,可心底也清楚,眼下绝非动手之时。
云雾阁数万修士,各路据点暗线尽数唯郑贤鸣马首是瞻,自己若是此刻贸然发难斩杀郑贤鸣,只会瞬间激起云雾阁上下逆反之心,偌大势力顷刻间分崩离析,反而得不偿失。
唯有暂且隐忍不动,假意安抚笼络,慢慢借着郑贤鸣的手插手阁中事务,安插自己的心腹,一步步架空郑贤鸣,蚕食云雾阁的权柄。
待到彻底将这股势力牢牢掌控在掌心,剪除郑贤鸣所有羽翼之后,再动手除去此人,方能永绝后患,坐享这数万人手的底蕴。
念头在心底转瞬掠过,越沧澜面上笑意愈发温润,拍了拍郑贤鸣的肩头,缓缓开口:“你既有这份忠心与本事,往后兰州内外的暗流探查、散修收拢之事,便全权交由你统筹打理。”
“所需资源、魔石、修行功法,尽可向我开口,我尽数予你支撑。”
郑贤鸣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露出感激之色,躬身行礼:“属下定不负公子重托,鞠躬尽瘁,为公子稳住兰州全局!”
越沧澜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缓缓开口:“好,做得不错。说吧,你今日特意登门,应当不止报备势力这般简单,还有何事,只管直言。”
郑贤鸣神色端正,拱手沉声道:“属下的确有三件要事,专程前来禀报公子。”
越沧澜眉梢微抬,靠坐回玉椅,语气慵懒却带着审视:“哦?哪三件,说来听听。”
“第一件。”郑贤鸣从容开口,“如今中域人族大宗大举压境,兵锋直指东域,域内各处魔修、散修惶惶不安,大批人流涌入兰州避难寻靠山。
属下有心趁此机会扩充云雾阁规模,收纳有才之士与游离散修,壮大势力根基。”
他话锋稍顿,面露几分为难:“只是眼下阁中魔石匮乏,修炼资源、据点补给皆有缺口,无力支撑大规模扩招与扩张。
故而今日前来,一是恳请公子酌情调拨一批魔石与修行资源,助云雾阁渡过眼下难关;
二来属下也揣测,公子此刻定然也急需可用人手,云雾阁愿全盘听命,替公子收拢散修、镇守兰州暗流。”
越沧澜眸光微动,心底暗自盘算,面上却是一副爽快模样:“原来如此。
你既有心壮大势力为我所用,资源之事我自会帮你。
你缺多少魔石、何种天材地宝、修行功法,只管报上数目,我越家尽可给你补齐。”
话音一转,他目光紧紧锁定郑贤鸣,语气带着别样的意味:“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择日我要亲自前往云雾阁一趟,见见你那几位紫府长老,也好认认人手,日后调度起来也方便。”
郑贤鸣心底暗笑一声,果然上钩了。面上却立刻露出恭顺之色,躬身应道:“公子言重了,云雾阁本就是公子麾下势力,公子何时想去视察都可,阁中上下自当扫榻相迎,任由公子检阅。”
越沧澜满意点头:“既如此,此事暂且定下。说第二件事。”
郑贤鸣神色骤然凝重几分,压低声音道:“第二件隐秘要事。属下近日借着云雾阁遍布兰州的眼线打探到一则秘闻——传言魔主大人有意带着一众高层,舍弃东域,尽数撤离前往魔界战场。”
殿内气氛瞬间一冷,越沧澜周身魔气陡然一滞,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厉,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郑贤鸣,语气森然发问:
“此事乃是我越家高层绝密谋划,就连我知晓都时日不久,你云雾阁怎会探听到这般核心隐秘?”
郑贤鸣神色不改,从容不迫回道:“公子有所不知,云雾阁立身根本便是打探情报、编织眼线网络。
兰州城内外街巷、山林据点、酒楼暗坊,皆有我阁中弟子潜伏混迹,耳线四通八达。各方势力私下密议、高层暗流闲谈,皆逃不过我们的探查。”
他微微垂首,语气诚恳:“属下今日一来,是特意将这则秘闻上报公子,求证真假;
二来也是心中惶惑,若魔主与高层真要撤离东域,局势必将大变,属下想请教公子,云雾阁日后该如何站位、如何布局发展,全凭公子定夺。”
越沧澜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疑云翻涌,想从他神色间看出半点破绽,可郑贤鸣始终神色坦然,谦卑恭谨,看不出丝毫异心。
良久,他才缓缓敛去眼底冷芒,语气稍缓,淡淡开口:“你麾下眼线倒是神通广大,能探到这等层级的消息,也算做得不错。”
“魔主撤离之事真假难辨,内情牵扯极深,暂时不宜妄动。”
他语气带着命令意味,沉声道:“云雾阁不必因此调整布局方略,依旧照旧行事,暂且以替我暗中探查各方动静、盯紧兰州情况为首要任务,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于我知。”
郑贤鸣当即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应道:“属下明白,一切悉听公子安排,云雾阁定然谨守本分,专心探查情报,绝不擅自妄动。”
一旁跪在地上的肖玉全程屏息凝神,不敢插话,只默默看着二人一来一回的言语交锋。
越沧澜目光淡淡扫向郑贤鸣:“既已说完第二件,便讲第三件事吧。”
郑贤鸣眸光微转,先是侧目瞥了眼身侧两名随行的紫府魔修。
二人心思剔透,瞬间领会他的用意,当即躬身行礼,默不作声转身退出偏殿,守在了殿外廊下。
随后郑贤鸣的目光,又落向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肖玉。
越沧澜何等机敏,一眼便瞧出他有意屏退旁人,眉头微蹙,随口对肖玉冷声道:“起来吧,退到殿外等候。”
肖玉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多谢公子。”
她起身之时,忍不住悄悄抬眼,深深看了郑贤鸣一眼,眼神里藏着忌惮,不敢多做停留,快步退出偏殿,顺手将殿门轻轻掩上。
偌大雅致偏殿,顷刻间便只剩郑贤鸣与越沧澜二人,檀香袅袅,气氛静谧又暗藏紧绷。
越沧澜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多了几分凝重,缓声道:“如今殿内只剩你我二人,不必遮掩,直说便可。”
郑贤鸣往前半步,压低嗓音:“公子,属下借着云雾阁暗线,近日探查到了灵云宗余孽的踪迹与动向。”
“灵云宗?”
越沧澜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与忌惮。
灵云宗曾是越国当之无愧的顶尖大宗,昔日更是压得越家抬不起头,乃是越家刻在骨血里的头号心腹大患。
只是后来魔修攻打,才分崩离析,残存弟子四散隐匿,沦为流窜余孽。
他心中已然上心,面上却故作淡漠不屑,冷哼一声,语气轻慢:“不过是一群落败逃亡的残兵败将,苟延残喘罢了,有什么值得特意禀报?不足挂齿。”
郑贤鸣却并未顺着他的话附和,反而语气沉了几分:“公子切莫轻视。”
属下查到,这群灵云宗余孽蛰伏多年休养生息,如今已然收拢不少旧部,暗中笼络散修修士,势力恢复不少。”
“更要紧的是——他们近期暗中密谋,已然定下计划,打算出手强攻越家驻地,寻机复仇夺权。”
“你说什么?”
越沧澜脸色骤然一变,猛地从玉椅上坐直身躯,周身魔气骤然翻涌而起,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与凛然惊色。
他死死盯着郑贤鸣,语气带着极致的错愕与凛冽:“就凭一群丧魂落魄的宗门残部?
流亡逃窜者尚且自顾不暇,他们竟有胆子、有底气主动来招惹我越家,还敢直言要攻打府邸?”
郑贤鸣神色愈发凝重,沉声回道:“公子有所不知,属下探得内情远不止这般简单。
这批灵云宗余孽暗中蛰伏多年,暗中收拢旧部,麾下不止一位元婴修士坐镇,此番潜藏而来,意图便是趁乱偷袭越家腹地。”
话音入耳,越沧澜周身气息骤然一凝,眉宇间的轻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与忌惮。
若是寻常散修残部,他自不放在眼里,可一旦牵扯元婴层级的战力,便绝非小事,足以撼动越家根基。
他眸光沉沉锁定郑贤鸣,语气带着几分深究:“此事隐秘至极,连我越家暗线都未曾察觉,你又是从何处打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