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主管又上下打量了郑贤智一眼，从方才收下的魔石里取出二十枚，丢到他面前：“小子，看你机灵懂事，这二十魔石，算是我赏你的。”
郑贤智心底暗自抽了抽，这分明是拿自己的魔石转手赏给自己，纯属多此一举。
可面上半点不敢表露，连忙双手接过，躬身恭敬行礼：“多谢合主管赏赐！”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一行人便向合主管告辞，退出了后厨，沿着来时的回廊快步离开合王府。
直到踏出那道厚重的后门，离开了王族威压笼罩的范围，众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顺着衣料滑落。
一名年轻杂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低声感慨：“今日真是吓死我了，方才那两位侍女发怒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另一人连忙接话：“可不是嘛，我之前听说，上一批送菜的队伍，就是不小心惹怒了府上侍女，直接当场被杀了，最后连个说法都讨不到，王族之人，根本不把我们底层杂役的性命放在眼里。”
“闭嘴！”卢老头脸色一沉，厉声低喝，眼神严厉地扫过几人，“内城王族之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心里没数吗？
再敢胡乱议论，连累所有人丢了性命，有你们好受的！”
几名杂役瞬间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多言语。
卢老头侧头看向一路沉默、心思沉稳的郑贤智，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魔智，今日这事，你处理得很稳妥，不卑不亢，也懂规矩。
方才那五十枚魔石，你拿着自己处置吧。”
郑贤智闻言，微微躬身，将方才合主管赏的二十枚魔石一并拿出，语气诚恳：“卢前辈，我在这里承蒙诸位照拂，今日这点收获不算什么。
这五十魔石，连同我手上二十，一共七十，前辈你们五人分了便是。”
一旁四名杂役闻言，眼睛瞬间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对他们这些底层杂役而言，十枚魔石便是整整一个月的月例，凭空多一份赏赐，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卢老头深深看了郑贤智一眼，心中愈发看重这个尸魔小子，懂得做人、舍得让利，日后在队伍里也好立足。
他沉吟片刻，摆手说道：“不用全给我们。
今日全靠你出头撑场面，这二十你自己收下，我们五人分剩下三十，一人六枚，刚刚好。”
郑贤智假意推辞：“前辈，这怎么好……”
“就这么定了。”卢老头语气笃定，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送菜进内城，少不了还要靠你，拿着吧。”
郑贤智见状，不再推拒，顺势点头：“那就听前辈安排。”
卢老头当即把三十枚魔石平分给另外四名杂役，每人六枚。
几人接过魔石，个个喜上眉梢，看向郑贤智的眼神顿时亲近了许多，再无之前对新来者的疏离与提防。
回去的路上，几名杂役不再拘谨，纷纷主动凑到郑贤智身边搭话。
有人问他打理魔田的诀窍，有人跟他讲内城各个王府的忌讳，还有人悄悄提醒他丰蔬园里谁不能得罪、谁可以交好。
一路说说笑笑，原本沉闷压抑的归途，反倒多了几分热闹。
郑贤智一边随口应答，一边不动声色记下他们口中各个王府的信息，尤其是偶尔有人提起高王府时，他听得格外仔细。
一行人一路慢行，不多时，便顺利回到了丰蔬园。
一行人回到丰蔬园后，卢老头便径直前去向内园主管禀报今日送菜的经过，其余杂役四散分开，各自忙活自己的活计。
郑贤智也回到了自己负责的那片魔田，俯身打理着长势喜人的血纹菜与腐心果，悄然引动一丝万木灵体的生机，滋养着脚下的魔域土壤。
没过多久，卢老头快步寻了过来，站在田垄上喊他：“魔智，主管找你。”
郑贤智直起身，微微躬身：“前辈，不知主管找我所为何事？”
卢老头脸上带着笑意，摆了摆手：“好事，你去了便知。”
郑贤智不再多问，整理了一下身上粗布衣衫，朝着主管居住的阁楼走去。
阁楼幽静，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进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郑贤智推门而入，垂首躬身：“主管，您找我？”
主管坐在案几之后，抬眼打量他：“卢老头都跟我说了，今日你跟着去合王府送菜，表现不俗，还得了四十枚魔石赏赐？”
郑贤智心头瞬间明白过来，对方又是来索要好处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从怀中取出那四十枚魔石，双手捧着递上前：“回主管，这是今日合王府侍女大人赏赐小人的，小人愚钝，不懂处置，还请主管定夺。”
主管目光扫过那堆魔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没有伸手去接，摆了摆手：“我倒不是贪图你这点东西。”
他话锋一转，正色问道：“最近接连有好几座王府传回话来，说你照料的血魔果格外香甜，魔气饱满，品相远超寻常，你可有什么种植秘诀？”
郑贤智早有准备，当即捡了些浅显易懂、看似普通的灵植照料之法缓缓道出，只说是早年在尸魔族贫瘠之地摸索出来的法子，如何控水、控肥、把控魔气滋养时机。
主管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赏识更甚：“不错，这套法子实用。我会整理下来上报掌柜，若是能大范围推行，往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多谢主管栽培！”郑贤智恭敬行礼。
“还有一事。”主管淡淡开口，“从今日起，你的月钱提至十五枚魔石。”
郑贤智故作惊喜：“多谢主管！”
“这是掌柜特意吩咐的。”主管说道。
“小人多谢掌柜、多谢主管！”
“下去吧，好生干活。”
“是。”
郑贤智躬身告退，转身正要出门。
就在这时，主管单手微微一拂，一股柔和魔气卷动，桌上那四十枚魔石中，十枚凌空飞出，稳稳落在郑贤智掌心。
只听主管沉声道出三个字：“好好干。”
郑贤智接过飞过来的魔石，当即躬身：“小人一定不负主管所托！”
说完，他轻步退出阁楼，心中已然清楚，自己在丰蔬园，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走出主管的阁楼，郑贤智脚步放缓，识海之中，山河钟的器灵悄然传音。
他在心底暗自腹诽，带着一丝冷意：“这群魔修，真是贪得无厌，层层盘剥。”
山河钟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便是人情世故。”
郑贤智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一群嗜血魔族，何来什么人情世故。”
“你还是眼界浅了。”山河钟淡淡提点，“这一套规矩，万界皆然，人族仙宗、魔族王族，都逃不开。你如今混迹底层，更要懂。”
郑贤智沉默片刻，没有反驳：“前辈，照这势头，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高王府，寻到你的第十一块碎片。”
“此地是魔界赤焰魔都，魔将遍地，不比天源界。”山河钟语气凝重，“步步凶险，务必隐忍，万事小心。”
“晚辈记下了。”郑贤智微微颔首，收敛心神，继续朝着魔田走去。
刚走没几步，白天一同送菜、性子爽朗的王哥快步追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智，忙完了？”
“今晚没事，跟我们哥几个出去喝点？””
郑贤智微微一顿，故作迟疑：“王哥，之前主管不是说外城不太平，不让我们私自外出吗？”
“嗨，早没事了。”王哥咧嘴一笑，压低声音，“最近接连死人的案子，上头查出来了，说是一个流窜的散魔干的，人已经被王族卫所抓了，现在外城安稳得很，放心出去。”
郑贤智眸光微闪，瞬间便明白了其中门道。
短短十日死了上百低阶魔修，背后是自己所为，魔族查不出真凶，便随便抓了个替罪羊草草结案，用来安抚人心。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随和笑意：“原来是这样，那正好，我也许久没出去走动，便随各位兄长小酌几杯。”
不多时，几名白天一同送菜的杂役结伴离开丰蔬园，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外城一间寻常的魔族酒楼。
店内烟火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几人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碟魔肉小菜、几坛普通魔酒，推杯换盏，畅谈内城见闻、王府秘事。
郑贤智本体是人族，饮食与人族相符，魔界的魔酒、魔肉带着浓烈的魔气，入口腥烈，他本能不适，根本吃不惯。
几人轮番劝酒，他只是浅尝辄止，随意抿了几杯，面上装作酒意上涌、头晕目眩的模样，撑着额头。
“各位兄长尽兴……小弟酒量浅，有些撑不住了，先行一步，改日我做东。”
众人只当他新来、酒量不济，也不阻拦，挥手让他先回。
郑贤智躬身告辞，独自一人走出酒楼，夜色笼罩的赤焰魔都街巷，安静而阴冷，他抬眼望向内城深处的方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