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浩话音未落,远处天际陡然掀起一片滚滚赤红烈焰。
数十道身披焰纹重甲的赤焰魔兵簇拥着一道煊赫身影破空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当初宝库被洗劫一空的赤焰高王。
他刚落地便死死锁定尸天与尸浩一行人,熔岩般的嗓音裹挟滔天怒火炸响在断岩之上。
“好你个尸魔族!此前你们一口咬定洗劫我高王府宝库之人与尸族无关。
今日我远远感应到此地有当时之人的气息,特地循着踪迹赶来,果然撞见你们一众尸魔在此!
事到如今还要狡辩,是不是你们尸魔族暗中派人,盗走我府中全部珍藏?”
尸天面色不改,微微拱手:“高王前辈,还请莫要凭空误会。
我等也是方才刚刚抵达这片荒原,此处厮杀早已落幕,行凶之人早已遁走,此间内情,我尸魔族一概不知。”
“不知?”高王周身烈焰暴涨数尺,滚烫热浪烤得脚下魔岩滋滋融化,他抬手指向地面遍布不散的青黑尸煞气痕,怒火更盛。
“满地尸傀留下的煞气清清楚楚摆在眼前,这等独属于尸修的气息,除了你尸魔族还能出自何人之手?
眼下你们整支队伍守在凶案现场,难不成是凑巧路过?真当我赤焰王族势力弱小,任由你们随意欺瞒糊弄不成!”
尸浩本就因错失追踪郑贤智的良机心头憋闷,此刻又被高王不分青红皂白扣上盗宝的罪名,哪里还压得住火气,手中白骨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杵,灰白色尸气直冲云霄,言语半点不留情面。
“高王,你莫要在这里肆意污蔑!自家府邸看守疏漏,宝库失窃抓不到真凶,便不分青红皂白跑来冤枉我尸魔族,未免太过蠢笨蛮横!”
短短一句“蠢笨蛮横”如同火油浇在烈火之上,高王赤红竖瞳骤然收缩,周身熔岩火焰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瞪着尸浩,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尸浩!往日两族碰面我处处礼让,你屡次出言挑衅,我早已隐忍多时,今日竟敢当众辱我,当真以为我不敢与你动手?”
尸浩丝毫不惧,花白长发被自身翻腾的尸气吹得肆意飞舞,骨杖横握身前,厚重尸煞气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老夫活了数千载,还从来没有怕过你这只会仗着王族身份耀武扬威的货色!你想动手,老夫奉陪到底!”
二人同时脚下发力,两道截然不同的强横魔气相撞,掀起一圈巨大气浪,碎石碎甲被冲击波掀得漫天飞舞。
两股磅礴力量僵持半空,烈焰与尸煞随时都要再度冲撞开来,荒原上空空气滚烫凝滞。
可还不等高王与尸浩正式交手,远方天际骤然冲来一片赤红色魔云,数十道身披同系炎纹战甲的天魔修士疾驰而至。
为首者一身玄红战甲,眉心烙印天魔王族纹路,周身威压厚重沉凝,乃是天魔族负责在外巡查的统领天魔沧。
一众天魔修士落地,目光飞快扫过满地狼藉的断岩,天魔沧上前一步,目光依次扫过高王、尸天与怒气冲冲的尸浩。
“几位道友方才在此争斗?不知沿途可曾见到我族天魔烈与两名六阶魔将?我等一路追查踪迹而来,许久不曾收到他们传讯。”
高王此刻一心想把罪责全部推给尸魔族,闻言率先摇头,故作坦荡:“不曾见过,我也是远远感应荒原大战气息方才赶来。”
尸浩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骨杖横在身前,同样冷声道:“我尸魔族一行刚到此地,从未见过什么天魔族人。”
一名随行的天魔修士俯身蹲在地面,拿起一块碎裂的炎纹甲片,他鼻尖轻嗅,脸色瞬间凝重,起身对着天魔沧拱手。
“长老,是天魔渊一脉的战甲碎片,正是天魔烈大人随身甲胄,地面还残留着他与两名魔将浓郁的天魔魔气,气息死寂,恐怕……他们已经遭遇不测。”
此话一出,所有天魔修士周身魔气齐齐躁动,一道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尽数锁定在场一行人。
高王见状心中暗喜,当即上前一步,抬手直指地面尚未散尽的青黑尸煞,添油加醋。
“天魔道友,此事说来蹊跷。我循着打斗气息抵达此处时,尸魔族一众早已守在这片战场,地上除了你族天魔气息,还遍布浓烈尸傀煞气,分明是尸魔族动手加害你族之人!”
“一派胡言!”尸浩厉声呵斥,灰白尸气冲天而起,“高王,休要在此血口喷人,明明行凶之人早已逃走,你却一味栽赃我尸魔族,居心何在!”
高王寸步不让,抬手指着岩石上一道道尸爪抓痕:“血口喷人?这满地尸傀厮杀留下的痕迹做不了假,除了尸魔族,谁能催动这般阴毒尸煞?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天魔沧见状不再听二人争执,亲自踏步上前,宽大手掌抚过地面岩层,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感知。
一股是属于天魔烈三人狂暴灼热的烈焰魔气,另一股是尸傀独有的阴寒煞气。
片刻后,天魔沧收回手掌,面色沉冷,转头看向尸天一行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尸魔族道友,此地同时留存我天魔族修士的消亡气息与尸傀战斗痕迹,你们恰好现身于此,还请给我等一个合理解释。”
一众天魔修士齐齐上前半步,烈焰魔气隐隐合围,将尸天八人困在中间,敌意毫不掩饰。
尸浩正要上前争辩,尸天抬手轻轻拦住他,面对一众天魔修士微微躬身。
“诸位天魔前辈,还请稍安勿躁,切莫被旁人说辞误导。
我尸魔族一行人的确刚刚抵达荒原,抵达之时战场早已空无一人,行凶之人早已遁逃无踪。”
他伸手指向地面残留尸煞与尸魔族自身气息的细微差别,耐心解释:“地上尸傀煞气乃是外来修士所留,并非我尸族族人出手。
诸位不妨细细分辨,这股尸气阴柔混杂木属性,和我尸魔族正统白骨煞气截然不同,我等身上尸气厚重苍茫,二者本源天差地别,稍加探查便能分清。”
天魔沧眉头微蹙,再度凝神细辨,果然察觉两种尸气截然不同,心中猜忌稍稍松动,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即便煞气并非你们所留,为何此地空无一人,唯独你们尸魔族寻到这片战场?”
尸天从容作答:“我等追踪那名身怀外来尸傀术的修士气息而来,抵达此处只余下满地残迹,那人行事极为谨慎,沿途打散自身踪迹。
我们追踪至此便断了线索,从头到尾不曾见到天魔烈道友一行,更谈不上动手加害。”
一旁高王见天魔沧心思动摇,立刻再度插话挑拨:“天魔道友万万不可轻信!
此人巧舌如簧,洗劫我高王府宝库的修士,十有八九便是这名操控尸傀之辈,尸魔族分明与其暗中勾结,今日害死你族人,他日说不定便会联手觊觎王族宝物!”
尸浩闻言怒极反笑,骨杖重重一震,震起漫天碎石:“高王,你自家宝库失窃抓不到真凶,便到处胡乱攀咬栽赃。
今日先是污蔑我尸族盗宝,如今又挑拨我尸魔与天魔两族关系,当真以为我们尸魔族任你拿捏?”
高王双目赤红,熔岩烈火在身侧噼啪燃烧,死死盯着岩层上层层叠叠的青黑尸痕。
“此地实打实留存尸傀厮杀的气息,铁证摆在眼前,再多说辞也只是狡辩!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
天魔沧眼底沉凝,方才两次凝神分辨,早已分清地面阴柔尸煞与尸魔族白骨尸气根本不属于同源,心中已然明白眼前尸天一行人绝非残害天魔烈的凶手。
可高王与尸浩积怨已久,此刻互相敌视争执不休,他夹在中间也无意调解两族私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