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的神魂好似顺着那些流转的阵纹不断向下沉沦。
周遭营地的喧哗，耳边阵阵人语风声，一点点从感知之中剥离淡去。
他的全部心神，尽数沉浸进十万年前遗留下来的封印之上。
那些盘旋缠绕的符文，每一道都承载着修士对天地法则的理解。
金纹流转，黑纹蛰伏，钟与剑两件至宝残片在封印夹层之内缓缓震颤，顺着金色光幕向外弥散，悄无声息涌入郑贤智的四肢百骸。
他周身原本平稳内敛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衣袂无风自动，轻轻猎猎作响。
可不过数息之间，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周遭天地的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此处汇聚。
这片边境大地本就处在两界夹缝，灵气稀薄，可裂隙之中又源源不断溢散出狂暴的魔气。
此刻两种截然相悖的力量，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一同朝着郑贤智席卷而来。
清莹的乳白色灵气如同溪流，墨黑翻涌的魔气好似烟涛，一正一邪，两股本应水火不容的能量，在他身周盘旋缠绕。
嗡——！
一声低沉的震荡凭空响起，没有惊雷，却让整片大地都微微一颤。
狂风骤然席卷开来，地面碎石、沙土被卷至半空，绕着郑贤智飞速旋转，一道巨大的能量风暴就此成型。
灵气的皓白与魔气的漆黑交织盘旋，化作巨大的黑白漩涡，将郑贤智牢牢包裹在风暴的正中央。
他双目紧闭，身形静静立在山河钟光幕之前，纹丝不动，任由海量灵气与魔气顺着他周身毛孔，源源不断灌入体内。
营地之内，正在推演阵图的众人最先察觉到这股异动。
正在兽皮阵图旁争辩的徐元、东方孤月、玄机阁三长老、大长老古皇几人同时转头望向封印光幕的方向。
营地之中数千名阵法师也纷纷停下手上的事，一脸错愕地望向那道突兀升起的黑白风暴。
“那是……殿主！”一名五阶阵法师失声低呼。
所有人都看见，郑贤智站在风暴核心，一身衣袍在狂风之中烈烈翻飞，黑白二气如同游蛇一般，不断钻入他的躯体。
那滚滚翻涌的魔气，看得一众修士心底阵阵发紧。不少人下意识握紧手中法器，眼神之中满是惊疑不安。
“怎么回事？为何会引动如此庞大的天地能量？”大长老眉头紧锁，脚下一步跨出，目光死死盯着风暴中心的郑贤智。
高空之上，山河钟凝聚而成的白发老者脸色一变，苍老的声音立刻响彻整个营地：“所有人，立刻向后撤离！远离这片区域！”
命令下达，金色钟纹向外轻轻一荡，一层柔和的金光屏障向外铺开，隔开了狂暴向外扩散的能量余波，避免风暴直接冲击营地的一座座阵台。
大长老身形一闪便冲到金光屏障边缘，望着风暴之中郑贤智的身影，声音带着几分焦灼，高声向高空的山河钟器灵问道：“山河前辈！殿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般吸纳魔气，太过凶险！”
徐元也已经迈步来到屏障一侧，青铜面具之下，一双眼眸凝重无比，望着那不断翻滚的墨黑色魔气。
“这般海量魔气直接入体，他会不会就此堕入魔道？”
此话一出，周遭不少修士皆是担心起来，下意识向后又退开数步。
眼前景象实在太过骇人，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天资绝世的修士，便是在机缘突破之际，被魔气侵蚀道心，彻底沦为杀戮机器。
玄机阁三长老眉头紧蹙，目光望向封印方向，同样满心忧虑。
东方孤月白衣被狂风拂动，神色沉静，却也道出另一桩隐患：“还有封印。
此处距离魔界裂隙如此之近，这般剧烈的天地能量动荡，会不会撼动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两界封印？
若是封印因此崩开，无数魔军会直接涌入天源界，到时候一切便都完了。”
一时间，所有人内心悬起一块巨石。
高空之上，山河钟白发老者缓缓摇头，浑浊的双眼穿透黑白交织的风暴，看向风暴中心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
“不必惊慌，郑贤智并非遭魔气侵蚀，他这是触景生悟，顺势突破境界。”
“突破？”大长老一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在两界裂隙之前，混杂魔气与灵气一同突破？”
“正是。”山河钟老者缓缓颔首，目光落在风暴之内，“他参悟封印阵道，内心桎梏已然松动。
此地灵气匮乏，便连溢散的魔气，也被他拿来当做突破资粮。
这小子道心稳固无比，魔气只是被他当做淬炼己身的外力，并不会迷失本心，不会堕入魔道。”
山河前辈又补充解释：“他所要突破的乃是化神五层。此境界属于境界内部的层层跃升，并非跨越大境界，故此不会引动天道雷劫。
诸位大可放心，不会有天雷轰击下来。至于封印，有我山河钟的钟力牢牢护住屏障根基，这点能量波动，还不足以撼动十万年封印。”
听完山河钟的一番解释，在场众人内心高悬的巨石稍稍落下，但依旧不敢彻底放松，全部隔着金光屏障，凝神注视着风暴核心之中的郑贤智。
风暴之内，郑贤智对外界的种种担忧一无所知。
他的神魂遨游在阵道的浩瀚海洋之中，无数符文在他识海之内不断流转沉浮。
外界吸入体内的灵气与魔气，涌入经脉之后，并没有互相冲撞厮杀，而是冲刷着他身体之内那层桎梏已久的境界壁垒。
轰隆！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在他体内轰然震颤。
经脉之中，那股黑白交融的混沌之力一遍又一遍冲击着瓶颈壁垒。
每一次冲撞，都带来阵阵骨骼轰鸣般的闷响，他周身风暴便随之向外膨胀一圈，更多灵气与魔气被强行拉扯过来。
体外，皓白灵光与漆黑黑雾盘旋缠绕，在他身体表面不断游走。
灵光滋养神魂肉身，魔气则如同烈火锻铁，一遍遍淬炼他的经脉、血肉与丹田，洗炼潜藏在身躯深处的细微瑕疵。
郑贤智能够清晰感知，自己的肉身强度在飞速攀升，神魂的广度、深度，也在随之疯狂扩张
数道带着魔性的杂念，顺着入体的魔气悄然滋生，试图侵入他的道心。
杀戮、毁灭、征服的念头如同毒蛇，在识海边缘游走盘旋，想要蛊惑他沉沦向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营地众人只看见，那道巨大的黑白风暴时而剧烈暴涨，时而向内收缩起伏。
漫天风沙被卷上半空，遮得这片天地都明暗不定。裂隙那边魔族撞击封印的咆哮轰鸣，与郑贤智体内传来的隐约震颤，隐隐交织在一起。
大长老手心满是冷汗，一刻不停地盯着风暴，生怕下一刻就看见郑贤智魔气侵心，狂性大发。
高空之上，山河钟老者没有半分松懈，持续输出钟力，一层又一层金色钟纹笼罩住两界封印的根基，将突破带来的震荡余波尽数化解，不让一丝动荡去惊扰本就伤痕累累的封印。
风暴核心内部，又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只有郑贤智自己能够听见的细微碎裂之声，在他体内响起。
那层横亘在化神四层到化神五层之间的境界壁垒，终于被源源不断的灵气彻底冲破！
就在壁垒破碎的一瞬间，海量的能量如同决堤江河，瞬间涌遍他的四肢百骸。
轰！
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自郑贤智的身躯之内冲天而起，黑白二气自他体内向外席卷一圈。
化神五层，成。
无穷无尽的感悟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对于天地法则的理解，对于阵道的领悟，对于仙魔两种力量的平衡运用，全部更上一层楼。
郑贤智缓缓收拢心神，原本疯狂吸纳天地能量的吸力缓缓消退。
周遭那道席卷天地的黑白风暴，失去内核牵引，开始一圈圈向内瓦解消散。
漫天飞舞的沙土碎石纷纷坠落地面，翻涌的魔气被他体内残存道韵净化，渐渐淡化，四散归于天地之间，清灵灵气也慢慢归于平静。
风暴缓缓消散，郑贤智依旧立在原地，双目缓缓睁开。
四周营地一片寂静，数千道目光，全部汇聚在光幕之前那道挺拔的身影之上。
大长老长长呼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高空之上，山河钟白发老者望着郑贤智，浑浊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欣慰，苍老的声音再度传遍营地。
“这小子，已经顺利突破至化神五层。”
风暴散尽，漫天尘土簌簌落地，山河钟布下的金色防护光幕缓缓敛去，消散于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