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长老的话音落下,石室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那两名魔族阵法师垂首站在原地,他们不敢抬头,可那属于魔族独有的阴冷气息,依旧在石室之中缓缓弥漫开来。
徐元站在阵盘之侧,眉头紧锁,没有开口,却也明显偏向汪长老的看法。
魔倩站在郑贤智身侧,听见汪长老这番话,俏脸当即一沉,眉眼间满是不服,开口便呛声道。
“老太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魔族就个个都是奸邪之辈?”
汪长老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魔倩:“姑娘,并非老朽以偏概全。
魔族本性嗜杀狡诈,从古至今,多少祸乱皆是魔族而起。
灵界遭魔族侵扰,天源界亦是屡屡受魔族祸害。这跨界传送阵,乃是连通灵界与天源界的命脉,一旦阵成,两界门户大开。
若是魔族心怀歹念,借着修复阵法的机会暗中动手脚,改动阵纹,日后两界之间,便会再无安宁之日。”
“你这是成见!”魔倩往前又踏出一步,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魔光,“这两位是我亲手管教过的,我清楚他们的性子。
他们虽为魔族,却没有作乱之心。你凭什么仅凭种族,就直接判定他们会行歹事?”
“管教?”汪长老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冷冽,“魔族之心,岂是一番管教便能彻底改变?魔族的天性刻在血脉之中,一时顺从,不代表永远忠诚。
今日为了修复传送阵俯首听命,待到阵法大功告成,若是他们暗中埋下隐患,届时再想挽回,便悔之晚矣。”
“你——”魔倩被这番话堵得心头火起,正要继续争辩。
郑贤智抬手轻轻拦在魔倩身前,将她挡在身后,目光转向汪长老。
“汪长老,我明白你的担忧。你出身玄机阁,一生见惯了魔族带来的灾祸,情理之中。”
汪长老见郑贤智并未直接驳斥自己,神色稍稍缓和几分说道:“郑道友,老朽并非故意阻挠修复大阵。只是此事干系太过重大。
跨界传送阵,一旦修复成功,灵界与天源界便可自由往来。这不仅仅是一座阵法,更是两界的安危屏障。
若是阵纹之中被人埋下暗扣,日后魔族便可借由这道通道,长驱直入,杀入灵界。到时候,万千生灵,皆要受难。”
郑贤智缓缓点头,目光扫过那两名魔族,那二人听见这番对话,身躯微微绷紧,却依旧不敢抬头,只是垂着头,不敢插话。
“汪长老,你说的风险,我清清楚楚,从未有过半分轻视。”
郑贤智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之中回荡,“这两位魔族,并非是我随意从域外掳来的散魔,而且传送阵建立后,我也会将两人带在身边。而且我观察他们很久,他们还是值得信任的。”
汪长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摇了摇头:“观察?仅凭观察,又如何能够看透魔族的心思?魔族最擅长伪装,隐忍蛰伏,假意归顺,背地里却暗藏祸心。
多少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昔日有魔族假意归降,骗取人族信任,待到时机成熟,便反手屠戮城池,血流成河。
郑道友,你不能因为一时的表象,就赌上两界万千生灵的命运。”
“我自然不会拿两界生灵做赌注。”郑贤智神色肃然,“修复此阵,需要六位六阶阵法师合力推演阵纹。
如今我们这边,算上大长老、您、东方前辈、徐元前辈,也仅仅只有四位。
还差两位六阶阵法师。放眼当下,去哪里寻找另外两位愿意出手的六阶阵法师?”
汪长老闻言,一时语塞。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那也可以另寻他人。天源界广袤无垠,难道就寻不到人族的六阶阵法师?
宁可多耗费一些时日,慢慢寻访,也绝不能将如此重要的大事托付魔族之手。”
“寻访?”郑贤智轻轻叹息一声,“汪长老,你我都清楚。六阶阵法师本就凤毛麟角。
想要寻到两位,愿意远赴灵界,耗费数月乃至数年光阴,耗费自身修为,来合力修复一座跨界传送阵,何其艰难。”
“就算难,也不能冒这个险!”汪长老依旧不肯退让,语气越发强硬,“冒险换来的太平,终究是镜花水月。一旦出事,便是万劫不复。
老朽宁可大阵暂且搁置,也不愿让魔族插手这等关乎两界存亡的工程。”
“汪长老,你这便是因噎废食。”魔倩又从郑贤智身后探出头来,忍不住开口反驳。
“难道就因为魔族之中有恶人,便要将所有魔族一概而论?我也是魔族血脉,难道我也会暗中祸乱两界?”
汪长老看向魔倩,神色带着几分愠怒:“姑娘你血脉特殊,乃是仙界不死一族,和普通魔族本就不是一类。
可这两名,乃是纯正的魔族阵法师。二者岂能混为一谈!”
“那又如何?”魔倩挑眉,“他们如今已经被收服,愿意出力修补大阵,为何就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汪长老冷哼一声,“两界安危,不是给魔族试错的机会!”
“你简直是冥顽不灵!”魔倩被他这番话气得周身魔雾翻涌,一身气息都躁动起来。
石室之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大长老站在一旁,见状连忙开口劝道:“汪长老,殿主,二位,还请冷静。此事事关重大,切莫意气相争。”
徐元也附和道:“是啊,我们眼下是要商议修复大阵,不是来争是非对错。”
可汪长老的执念依旧没有消散,他死死盯着那两名魔族,说道:“郑道友,老朽并非反对修复传送阵。
只是魔族参与其中,隐患太大。老朽实在难以安心。若是一定要让他们参与,那老朽便不能参与此次修复。”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汪长老乃是六阶阵法师,是修复大阵必不可少的人手。
若是他退出,那就算加上两名魔族,也仅仅只有五位六阶阵法师,依旧达不到东方孤月所说的六人要求。
郑贤智眉头紧锁,看向汪长老,语气恳切:“汪长老,我知道你顾虑重重。可眼下局面,我们已经没有太多选择。我可以立下誓约。
修复大阵,我会全程坐镇,时刻监视二人的一举一动。
但凡他们有一丝一毫想要篡改阵纹、暗中布下陷阱的苗头,我会立刻出手,将二人镇压,绝不姑息。”
“誓约又能如何?”汪长老摇着头,“阵道玄妙无比。有些暗纹,不必明目张胆改动,只需要在推演的时候,细微偏移一丝阵理,待到大阵成型,隐患便埋藏在阵基深处。
等到日后大阵开启,才会爆发祸乱。那时候,就算你再出手,也已经迟了。等到祸患降临,再去追责,又有什么用处?”
郑贤智沉默片刻,继续说道:“那我们可以设立层层约束。修复大阵之时,六人同时推演阵纹,每一处纹路改动,都要经过所有人一同查验。
每一步,都公开推演,不允许任何一人独自私下改动阵盘。
每完成一部分,便由东方前辈、大长老前辈,一同复核查验。但凡有一人觉得不妥,便立刻停下,重新推演。”
汪长老听罢,依旧摇了摇头:“可人心难测。六人一同推演,若是他们二人联手,暗中做手脚,其余四人未必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阵纹变化极其细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有些隐藏的破绽,不是短时间便能看出来的。”
“那你要如何才肯相信?”魔倩忍不住再次插话,语气带着火气,“难不成要把他们二人废掉修为,才肯罢休?”
“废掉修为,倒是一个法子。”汪长老脱口而出。
“你胡说!”魔倩勃然大怒,“他们是来出力修补大阵的,不是来受酷刑的!凭什么要废掉他们修为?”
“不废掉修为,便有作乱的本钱!”汪长老寸步不让,“魔族修为尚在,便有能力暗中动手。只有废掉修为,才能彻底杜绝隐患。”
“简直荒唐!”魔倩气得脸颊涨红,“废掉修为之后,他们还如何施展阵道修为,如何参与修复大阵?你这话说出来,岂不是等于直接拒绝他们参与?”
“那就干脆不要让他们参与。”汪长老沉声说道。
石室之中,争执越发激烈。那两名魔族阵法师站在原地,听着众人的争吵,身子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言语。
他们清楚,自己的命运,就系于这场争论之中。若是汪长老执意反对,他们便会再度被囚禁回镇灵碑,再也没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