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五色灵光一闪而逝。
郑贤智的身影自虚空涟漪里踏出，出现在郑家云雾秘境。
郑家老祖郑朝阳浑浊的眼中难掩激动，伸手扶着郑贤智的臂膀：“智儿！你回来了，太好了！连接家族与灵界的传送阵，总算被你们打通了！”
阵台四周还残留着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波纹，淡淡的五色灵息还在缓缓消散。
郑贤智神色却不见半分欣喜，反而凝重地看向那座刚刚完工的跨界阵基。
“老祖，这条通道来之不易，但也极度危险。
请严令家族护卫日夜驻守，普通族人绝对不许靠近，更不许擅自启动传送。
灵界固然机缘无数，可一旦被魔族或者别有用心之人发现这条密道，整个郑家都要万劫不复。”
郑朝阳立刻收了喜色，郑重颔首：“老祖我明白。此阵列为郑家最高机密，没有你的吩咐，谁也不得启用。
我会安排族内最可靠的族人轮班镇守，入口还要再加三重阵法遮掩。”
就在这时，一旁站着的青衣男子上前一步，正是东方玄玉。
他眉宇间带着倦意，显然连续数月修复传送阵消耗极大。
“郑道友。”东方玄玉开口，带着一丝关切，“我父亲，还有其余诸位阵法师……他们还好吗？”
郑贤智微微一笑，说道：“东方道友大可放心。为了不无谓消耗灵石、维持长距离传送，我已经将东方孤月前辈众人收进了我的空间灵宝之内休养。
此番能够顺利校准两界通道，我还要多谢你带领阵阁好手鼎力相助。”
东方玄玉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外界，语气坦荡：“不必言谢。我们做这些，不为私恩，只为天源界亿万生灵。大敌当前，这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
“话虽如此，这份人情，郑某记下了。”郑贤智诚恳说道。
东方玄玉随即拱手：“郑道友，依我估算，此刻两界战场必然万分吃紧，前线急需阵法师。我就不再多留，先带阵阁众人赶过去布防！”
“有劳东方前辈先行一步。”郑贤智回礼，“我还有几件家族要事需要迅速处理，随后便亲赴两界战场。”
东方玄玉不再耽搁，转身便欲离去。
郑朝阳立刻转头，对身侧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吩咐道：“诸城！带东方前辈离开云雾秘境！”
“是！老祖！”郑诸城抱拳应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东方前辈，请随我来。”
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秘境之中。
阵台上只剩下郑朝阳与郑贤智。
郑朝阳看向郑贤智，神情郑重：“智儿，你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安排？有什么打算，尽管说，老祖我替你操办。”
郑贤智目光扫过这座泛着微芒的跨界传送阵，沉声道：“的确有几件紧要事，必须交代老祖。”
“好，你讲。”郑朝阳往前微微倾身。
“第一件，”郑贤智的声音冷了几分，“知道这座传送阵通往灵界的，一共有多少族人？”
郑朝阳眉头微蹙，老实回道：“当初为了搭建、调试阵基，家族不少阵法师都曾到此学习阵理，前后……
有三百余人知晓此阵真正的去向，并非只是普通秘境通道。”
听到这话，郑贤智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老祖，此阵连通灵界，对郑家固然是天大机缘，可同样也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屠刀。
一旦消息外泄，不管是魔族的密探、还是各大势力的有心人，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甚至破坏这条通道。
到时候，整个郑家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境。”
郑朝阳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说得对！我这就下去安排，将那三百多名知情族人暂时安置在秘境，严密看护，暂时不许他们与外界传讯、不许随意离山，等风波过去再做打算。”
郑贤智缓缓点头。这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他并不觉得过分。
“很好。第二件事——反魔联盟召集天下修士共守两界战场，我郑家可有族人前去效力？”
郑朝阳捋了捋银须：“近些年家族资源充沛，苦心栽培之下，我们郑家如今已经有十三位元婴修士，金丹更是数十。
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抽调一部分人奔赴前线。”
郑贤智望着天外，仿佛已经看见两界战场上飞溅的灵光与黑血：“郑家虽说在偌大天源界算不得顶尖强族，可覆巢之下无完卵。
不要一直把族中弟子护在云雾秘境的温床里，不经风霜，难成大器。”
“你的意思我懂。”郑朝阳叹道，“其实我早已下令，散在各州郡的郑家子弟，遇到魔修、遇到那些伪装成魔族烧杀劫掠的恶徒，可以放手诛灭。只是还没有正式派人加入联盟大军。”
“嗯。”郑贤智颔首，“这件事，老祖定能拿捏分寸。挑出五位元婴，二十位金丹，由一名老成持重的元婴老祖带队，前去两界战场听候联盟调遣。
但记住一条，以历练为先，不要刻意去赌命，也不要畏缩避战。保全有用之身，为家族、为苍生而战。”
“放心。”郑朝阳重重点头，“我会亲自选人，严明戒律，绝不叫郑家儿郎丢了脸面，也不叫他们白白送命。”
郑贤智微微颔首，目光笃定：“我信得过老祖的安排。另外……我爷爷人在何处？”
郑朝阳闻言，眼神柔和了些许，缓缓道：“你爷爷并没有返回秘境，他还在外面的云雾山上。
这些日子，他时常立在崖边，望着远方天际，似在牵挂着什么。”
“好。”郑贤智轻轻一点头。
“我去见一见爷爷。见过之后，我便立刻动身，奔赴两界战场。”
郑朝阳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他，却又缓缓收了回去。
他知道，郑贤智早已不是需要长辈庇护的孩童，而是整个天源界寄予厚望的长生殿殿主。
“智儿，万事小心。”郑朝阳声音有些沙哑，“郑家上下，都等着你平安归来。倘若真到绝境，别忘了——你的身后还有整个郑家。”
“老祖放心。”郑贤智微微一笑。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转，踏着淡淡的云气，向着秘境出口行去。
一出传送阵所在的第六层区域，眼前便铺开了另外一幅天地。
薄如蝉翼的云霭悬浮在半空中，离地数丈缓缓流动。
这里没有外界那种杀伐的戾气，只有温润、绵长、像山泉一般沁人心脾的灵息，漫溢在每一寸空气里。
秘境之内种植了大量灵树，树下，一畦一畦灵药顺着缓坡层层叠叠铺开。
“十六叔！”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一名身着粗布灰衫的中年族人正蹲在药畦边，手里拿着一把木锄，小心翼翼拨开灵草周围的杂草。
他手上沾着湿润的黑灵土，额头渗着细汗，看见郑贤智走来，连忙直起身，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恭敬却不谄媚。
这是郑才安，负责照料南坡药田的族人，修为不过筑基三层，一辈子大半光阴都耗在和灵药打交道上。
“才安。”郑贤智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郑才安搓了搓手上的泥土，笑着说道：“听说你回来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上你。
你看，这批凝露草再过半月便可采收，到时候又能炼一批清元丹供给族中子弟。”
郑贤智目光扫过药畦，草叶上的灵露晶莹饱满，灵气充足，显然照料得极好：“长势很好，辛苦才安了。”
简单一句话，就让郑才安心头一暖，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守着这片山，种好这些药，便是我们这些人的本分。”
道别之后，郑贤智继续往前走。
林间不时有族人走过。
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提着竹篮，篮里放着一把小剪刀，正准备去采摘云纹杉落下的灵叶，看见郑贤智，眼睛一亮，怯生生又带着欢喜行了一礼：“贤智爷爷！”
她叫郑红禾，才突破筑基，是族里新的天才。
“红禾，采叶子做什么？”郑贤智放缓脚步问道。
小禾把竹篮举高一点，认真回答：“老祖说荷叶香晒干了泡水，可以安神，给那些闭关的长辈送去！”
“记得不要采新长的嫩芽，老叶便足够。”郑贤智叮嘱了一句。
“嗯！我记住啦！”红禾用力点头，蹦蹦跳跳消失在树丛之间。
再往前，两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一棵老灵寿桃树下下棋。
二老沉浸在棋局之中，直到郑贤智走近才察觉，连忙起身拱手：“贤智。”
“礼天叔，礼华叔。”郑贤智恭敬行礼。
郑礼天立马起身，激动道：“没有想到，你修炼如此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郑贤智笑着回应，轻轻应道：“我也是机缘而已。”
他一路行来，遇见的人越来越多。
没有人高声喧哗，没有人戾气逼人。
在这里，修士不一定要打打杀杀。
几头通体雪白、角带银纹的云鹿，并不怕人，慢悠悠从林间踱出来，好奇地望了郑贤智一眼，又低头啃食地上长出来的浅紫野花。
远处的林梢上，几只彩羽灵鸟婉转啼鸣，声音清越，并不刺耳。
郑贤智缓缓吸了一口气。
温润的灵气流入肺腑，和两界战场那狂暴、腥臭、时时裹挟死亡阴影的气息判若云泥。
这就是郑家。
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见过灵界五族的壮阔，见过中域的繁华，见过魔潮过境之后焦土千里、白骨露野的惨状。
可回到这里，他才明白：所有惊天动地的大道，归根到底，不过就是为了让族人，能够拥有这样一片天地。
路到尽头，前方便是秘境出口，郑贤智停下脚步，回头再望一眼这片桃源。
青杉如浪，灵草铺霞，云光流转，人声温软。
他在心中暗下决心：我郑贤智，定要守住天源界，守住灵界，也守住郑家这一方净土。
绝不让魔族的黑潮，染指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老一少。
下一刻，他抬步穿过秘境，秘境的温润气息被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