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残破的神魂,便寄宿进了这具死去的妖族幼体之内,借它体内残存的本源生机,修补我被魔煞毁坏的魂体,一点点重铸肉身。”
郑贤智恍然大悟:“爷爷,我曾经去过那处妖族秘境,我见过你。”
“嗯,我记得。”郑贵平缓缓点头,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那时候你闯入妖族地界,我其实感知到你的气息了。
可那时我神魂与妖体尚且没有完全融合,一半是郑家的魂,一半是妖族幼体遗留的本源,根本无法现身见你。
若是贸然出去,不仅自身会神魂崩裂,还会前功尽弃,只能任由你离去。”
郑贤智眸光一凝,再度确认:“方才那股陌生的神魂波动,便是那死去妖族幼体残留的神魂印记?”
“正是。”郑贵平坦然承认,“我借这幼体的本源续命,它残留的一缕神魂,便一直蛰伏在我的识海深处。
平日里被我压制,可一旦我心神动荡,或是遭遇强大的神魂威压,那一缕妖魂便会短暂苏醒,接管肉身,方才便是这般情况。”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周身隐隐流转出一丝淡淡的木灵妖气,转瞬又被他收敛回去。
“借妖体重生的代价,便是我的血脉已经悄然改变。也正是靠着这股妖族本源,我得以冲破桎梏,突破到化神境界。”
听到这里,郑贤智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血脉被改造,体内寄宿着外来妖魂,虽肉身依旧是爷爷的模样,可神魂根基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他望着眼前的老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那……你现在,还是我的爷爷吗?”
郑贵平闻言,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对着郑贤智的屁股便是一脚。
“当然是!怎么,难不成你还不认我这个爷爷了?”
郑贤智被踹得踉跄半步,伸手揉了揉屁股,哭笑不得:“我自然是认的。”
郑贵平哈哈一笑,眼底的凝重散去不少,望着漫天纷飞的桃花:“不是就好。
虽说我识海之中残留着那妖族幼体的一缕神魂印记,就连血脉也掺了一半妖族本源,可我本心依旧是郑贵平,是郑家的人。
这点,我自己分得清清楚楚,你不必为此心存疑虑。”
郑贤智神色稍稍舒展,可眉宇间依旧挂着忧色:“爷爷,我自然不会怀疑您。只是那一缕妖魂印记蛰伏在识海,终究是隐患。
会不会有朝一日,它反过来侵蚀你的本魂?若是需要,我可以动用长生殿的至宝,或是请灵界的大能出手,帮你将这缕印记剥离。”
郑贵平负手而立,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屋舍,嘴角噙着笑意:“你小子,如今身居长生殿殿主之位,执掌偌大势力,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郑贤智垂眸,语气无比诚恳:“无论我身居何等地位,拥有何等修为,我永远都是您的孙子。”
郑贵平闻言,胸膛微微挺起,脸上满是由衷的自豪,重重颔首:“那是!我的孙儿,本就该有这般气魄。”
山风拂过灵桃树,片片粉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衣袍之上。
郑贵平抬手拍了拍郑贤智的肩膀,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里黑云沉沉,正是两界战场的方向,语气豁达:“不用担心。
若没有这妖族血脉本源,我早在百年前就魂飞魄散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它也实实在在助我突破化神,也算一桩机缘。”
郑贤智缓缓点头,内心那份沉甸甸的担忧稍稍放下:“爷爷说得对。”
郑贵平长长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孙儿,眼神里满是了然:“你如今身担天下重任,想来也有一大堆事情亟待处理吧。”
郑贤智神色一凛,眼底泛起凝重:“两界的封印已经摇摇欲坠,魔族的攻势一日比一日猛烈,封印撑不了多久,我必须即刻赶赴前线主持大局。”
“你的修为早已远超于我,我也没有什么修行道理能够再教你。”郑贵平望着他,语气郑重。
“往后天源界诸多大事,便由你自己决断。但爷爷只有一句叮嘱,无论战况如何凶险,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郑贤智躬身拱手,沉声说道:“多谢爷爷。”
郑贵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老顽童似的笑意:“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跟我还讲什么谢谢,未免太过见外。若是有空,多给我寻些上好的灵酒便足矣。”
一听见好酒二字,郑贤智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探入储物空间,取出一只的玉质酒瓶。
“爷爷,我正好得到一件宝贝,本就打算留给您。”
郑贵平眼中一亮,伸手接过来,手抚过瓶身细腻的玉纹,抬手拔开瓶塞。
一股醇厚馥郁的酒香瞬间漫溢开来,混着山间桃花的气息四散飘开。
他深深嗅了一口,不由得啧啧赞叹:“好酒!这是六阶灵酒吧。”
郑贤智含笑颔首:“不愧是爷爷,一点就透,正是六阶灵酒。不过爷爷,真正珍贵的,其实是这酒瓶。”
郑贵平闻言,目光落在手中配套的玉制酒瓶上,翻来覆去仔细打量,满脸好奇:“哦?这酒瓶,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他翻转酒瓶,查看壶口、壶底,又对着天光细细端详壶身的纹路,却看不出什么玄妙。
郑贤智缓步上前,开口解释:“此壶乃是以空间石搭配聚灵石,辅以特殊炼器手法炼制而成。
寻常凡酒、低阶灵酒倒入壶中,只要静置一段时间,壶内的灵力便会自行蕴养酒水,酒品的等级会慢慢自动提升。”
郑贵平猛地睁大眼睛,握着酒瓶的手都微微一颤,满脸难以置信:“当真?竟有这般神妙的器物?”
“自然是真的。”郑贤智重重点头,“往后您不必再四处寻觅高阶灵酒,寻常酒水入壶,日久便能化为佳酿。”
郑贵平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酒瓶,脸上满是欢喜,哈哈大笑起来。
山风掠过灵桃树,漫天粉白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酒瓶与两人的衣衫之上。
“好物件,真是好物件!智儿,这份礼物,爷爷收下了。”
他将酒瓶收入自己的储物袋,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片黑云沉沉的方向,正是两界战场。
笑意缓缓收敛,眼中重新浮现出沉甸甸的牵挂。
“前线凶险,千万莫要逞强。郑家上下,都等着你平安归来。”
郑贤智深深看了一眼爷爷,又回望云雾山满山烟火,重重一揖。
“爷爷保重。”
他周身青芒骤然升腾,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起,朝着两界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余下郑贵平独自伫立在灵桃树下,手抚储物袋,望着孙儿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