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的神识，虽然强大，可依旧有边界，感知范围有限，就算化神巅峰，也只能探查方圆千里。
可在通天神木本源融入的这一刻，他的感知，仿佛打破了天地之间的屏障！
天源界！
整个天源界，在他识海之中，变得无比清晰！
山川河岳的轮廓、灵脉的走向、万族的疆域、宗门与城池的分布、两界战场涌动的魔气、魔皇封印之地不断翻涌的黑色煞气，还有归墟之外的海域暗流尽数浮现。
甚至远在其他区域的灵脉节点，一株株天地灵植的生机波动，全都如同画卷一般，清晰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
这种感觉，玄妙到难以言喻。
仿佛他不再是独立的修士，而是化作天地之间一株通天巨木，根须蔓延整个天源界大地，感知着整片天地的呼吸，万物的生灭。
这便是通天神木的本源神通！
通天神木本就是连通天地、承接两界的神物，本源自带天地感知之力，只是幼苗时期，这份能力一直沉寂，如今与万木灵体融合，这份神通，直接苏醒！
郑贤智心神沉浸在这份奇妙感知之中，同时肉身开始发生剧变！
他原本的人形身躯，表面不断浮现翠绿道纹，血肉筋骨，一点点被通天神木的本源之力改造。
他的气息，开始和通天神木同源。
白骨堆之上，原本那株十人合抱的通天神木，树干的光芒，一点点向内收敛，庞大的树身，不再维持原来的形态，枝叶缓缓收拢，树干的体积，开始持续缩小！
而悬停在树前的郑贤智，他的身影，却慢慢变得透明，身形一点点和收缩的神木重合。
一旁的深渊巨龟静静注视着这一幕，龟眸没有多余情绪，只是沉默看着这场十万年等待的融合。
归墟底层，原本还能看见郑贤智人形身影，随着融合持续推进，人形轮廓渐渐消散。
到最后，郑贤智的人形，彻底消失在这片归墟底层！
白骨堆前方，再也没有郑贤智，只剩下那株通天神木！
可这株神木，已经不再是先前那般庞大，树干持续收缩，原本十人合抱的粗壮树干，不断凝练，枝叶收拢，幽绿道纹不断向内沉淀，所有的本源力量，都在凝聚塑形！
这个过程，并不平稳。
通天神木十万年积蓄的本源太过厚重，融合之中，不断有狂暴的木道力量冲击郑贤智的识海。
时间在归墟底层，仿佛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那株持续收缩的通天神木，终于完成最后的凝练！
庞大树身彻底褪去，翠绿道光翻涌，光影变幻之间，一道人形，缓缓在白骨堆上方成型！
正是郑贤智，重新化作原本的模样。他抬手，轻轻一握，体内木道本源涌动。
他成功了！
人树合一！
他现在，既是郑贤智，也是通天神木！
幽绿的灵光在郑贤智周身缓缓敛入体内，肌肤上流转的木道道纹慢慢隐去。
深渊巨龟巨大的龟首微微点下，浑浊却深邃的龟眸之中，难得漾开一丝赞许。
“不错。”厚重苍老的声音震荡归墟海水，一圈圈涟漪向幽暗深处荡开。
“十万年等候，终究等到合适之人。往后天源界，便要托付于你了。”
郑贤智拱手躬身：“若非前辈在此长久看护、指点迷津，晚辈绝无可能顺利与神木相融，这份恩情，贤智铭记在心。”
巨龟缓缓摇了摇巨大的头颅，龟壳上古老斑驳的纹路随动作轻轻起伏，一声低沉的笑，在海水里漫开。
“不必谢我。我本就沉眠于此，守在这里，是宿命，不是恩惠。
通天神木落在归墟，本就是一场因缘，我不过是在沉眠间隙，看顾一二罢了。”
郑贤智抬眼望向这尊盘踞归墟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相求。如今魔皇打破封印，魔族大军大举渗透天源界，战火蔓延两界。
前辈修为通天，若是愿意出山相助，定能重创魔族，挽住危局。”
周遭海水仿佛都安静几分。
巨龟缓缓合上眼帘，沉默许久，才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无奈。
“不行。我深渊龟一族，身负誓约，世代驻守归墟，一步都不能离开这片大壑。”
“为何？”郑贤智眉头微蹙，心底满是疑惑，“归墟到底是什么地方，竟能束缚住前辈这等强者？”
巨龟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幽深的光自瞳孔透出，望向归墟更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里是连灵光都无法抵达的深渊，仿佛天地最初诞生之前的混沌。
“世人只知归墟是大海尽头，万水汇聚、有死无生的绝地，以为它只是一处海渊。那是他们眼界太浅。”
“归墟，是此界根基的裂隙，是天源界与混沌虚无接壤之处。
这片大地、这片苍穹，所有灵脉、大道本源，都依托这道裂隙稳固自身。
一旦归墟无人镇守，混沌虚无之力便会顺着裂隙向外蔓延，一点点啃噬天源界。
不用魔族来攻，整个天源界，都会慢慢消融在混沌之中。”
郑贤智心头巨震，静静聆听。
“魔皇想要打破两界封印，是向外掠夺；而混沌虚无，是向内吞噬。
一边是外敌屠灭生灵，一边是世界本身归于虚无，两样灾祸，一样致命。”
巨龟的声音缓缓流淌，“我们深渊龟，便是这道裂隙的锁。只要我们离开，束缚松动，混沌之力便会顺着缝隙涌出。
到那时，不用魔皇动手，山河崩碎，万灵尽数化作虚无。”
“所以，我不能走。”
“哪怕眼睁睁看着天源界战火纷飞，看着生灵遭劫，也只能守在此地，压住裂隙。我若动身，便是以整个世界的根基为赌注。”
郑贤智默然。他方才只想着借巨龟之力击退魔族，却从没有想到，归墟承载着这般恐怖的秘辛。
“那……若是归墟裂隙失守，通天神木，也拦不住混沌之力吗？”
“通天神木的职责，是连通两界，接引仙界道韵，调和天地生机。
它能滋养万灵，却挡不住本源层面的混沌侵蚀。”
巨龟轻轻吐纳，海水之中浮起点点细碎的灰黑微光，转瞬消散，“混沌，是大道未生之前的空无，一切法则、生机、灵能，落入其中都会归于寂灭。神木再强，终究属于此界大道之内。”
郑贤智深吸一口气，这世间的枷锁从来不止一道。
魔皇是悬在众生头顶的刀，而归墟之下的混沌，是埋在世界根基处的深渊。
“晚辈懂了。”他再度拱手，“是晚辈唐突，勉强前辈了。”
“无妨。”巨龟淡淡说道，“你身负神木本源，已是天源界最大的变数。
我虽不能踏出归墟，但也并非什么都给不了你。
融合完成，你已能借神木感知整片天地，除此之外，我可以将归墟裂隙的印记渡你一份。日后若是混沌异动，你能提前察觉。”
郑贤智眼中一亮：“愿听前辈赐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