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那杯没动过的苏打水，轻轻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尚未完全平息震惊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关，算是过了。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接下来的选拔赛，恐怕会更有意思。
而他加入超梦队的目标，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当江帆平静地走回休息区时，整个三生酒馆依然沉浸在方才那一击的余震中。
虚拟投屏上，那场对战的慢动作回放被反复播放。
喷火龙俯冲、旋身、龙爪挥落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放大、定格、重放。
翡翠色的能量利爪撕裂水流防护、拍碎号称绝对防御的水箭龟龟壳的清晰画面，让每一轮重播都引来新一轮的倒吸冷气声。
“喂喂喂,这龙之爪的威力系数被系统测算出来了！”
一个戴着厚镜片、明显是数据党的玩家死死盯着自己手环投射出的半透明面板，声音都劈叉了，“386%！超越了正常技能威力上限的三倍以上！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喷火龙？！”
“会不会是携带了某种稀有道具？龙之牙？生命宝珠？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增幅啊！”
“那龟壳你看看，那是40级水箭龟的龟壳，不是纸糊的.钢壳那只水箭龟我见过，特防个体值是V，还专门练过防御努力值，就算是属性不利的物理攻击，同级别也没有能一击秒杀的.”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那数据党玩家咽了口唾沫，看着远处安静坐着的江帆背影，“那只喷火龙的等级，远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50级？60级？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那个数字在这个玩家认知里已经属于金字塔尖的范畴。
另一桌，几个穿着统一公会制服、胸口别着暗银色梦妖图案徽章的玩家，正压低声音快速交流。
那徽章，正是超梦队的标志。
“钢壳输了。”说话的是一个短发、眼神锐利的年轻女性，Id显示为青羽，她靠在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关键是那喷火龙的表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身形精悍，下巴有一道细长的伤疤，Id是岩峰，语气低沉，“我专门录了屏，从头到尾分析了,那些看似狼狈的闪避、那些软弱无力的攻击，全都是演的。
每一步都在诱导钢壳放松警惕，每一招都在为最后一击铺垫。
这不是运气，这是猎手在戏弄猎物。”
“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一击秒杀，而且要秒得震撼，秒得让人忘不掉？”青羽眉头蹙起。
“不是计划，是他确信自己能做到，所以才有余裕去表演。”岩峰将手环投影调到那记龙之爪的慢动作，“你看这一击的角度选择，不是正面硬撼，而是侧上方斜切,这是利用水箭龟缩壳后视线盲区的经典切入路线，但要在俯冲的高速中完成这种微调，需要的是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这个旅人和他的喷火龙，绝对不是什么新人。”
“会是哪个公会的大佬开小号来试水？”另一侧，一个体型微胖、面色和善的男子开口，Id木杨。
“不好说,这打法风格我没见过，龙系专精的大佬里也没有这号人物。”青羽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他保持这个状态，这次选拔赛前三名，必有他一个位置。”
“如果他保持状态？”岩峰咀嚼着这个假设，目光转向虚拟投屏上另一块对战区域,b场那边，比赛也已结束。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问题在于，他能不能保持到决赛。”
投屏上，b场的胜者信息正在刷新。
影遁（耿鬼）——胜.
对战数据简洁，耗时仅有江帆那场的一半不到。
画面回放中，那只耿鬼几乎是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融入了阴影，对手的飞天螳螂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出第一次劈开，就被从自身影子里突然窜出的暗影爪精准命中要害，一击失去战斗能力。
秒杀。
同样是秒杀。
而且那只耿鬼的出手速度、时机选择、角度刁钻程度，比起江帆的喷火龙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甚至没有给对手任何表演或周旋的机会，纯粹的、冰冷的、一击必杀的刺客之道。
“影遁...”木杨倒吸一口凉气，“我听说他的耿鬼已经摸到了影子中的影子那层境界，能在对手的影子里再开一层影空间,这怎么打？喷火龙又不是幽灵系，根本感知不到他藏在哪里。”
“那也未必。”岩峰盯着江帆的背影，“那个旅人敢藏拙戏耍钢壳，说明他手里还有底牌,影遁是强，但喷火龙的火焰毕竟克制幽灵系,如果他能抓住耿鬼现身的瞬间，胜负还在两可之间。”
“有意思。”青羽轻轻勾起嘴角，“这次选拔赛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冒出来两头真正的猛兽,如果他们提前碰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可真是神仙打架了。”
“先别急着给影遁唱赞歌。”岩峰摆了摆手，“你们别忘了，这一轮还没完,16进8，还有几组没打,万一旅人下一轮抽到的不是影遁，而是..”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参赛名单上的另一个Id，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岩山。”
青羽和木杨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齐齐一变。
“岩山也报名了？”木杨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带着班基拉斯的岩山？”
“之前他在对战塔打出了52连胜的记录，最后是因为现实有事主动下线才终结的。”
青羽迅速调出资料，“他的班基拉斯，根据对战塔公开数据，等级至少在45级以上，而且极有可能是完美的扬沙特性和沙暴队构筑核心,关都地区的玩家圈子里，公认的准神王牌训练家之一,他怎么会来参加我们公会的选拔赛？”
“可能是想换个环境，也可能是想通过我们接触更高层次的资源。”
岩峰低声说，“但不管他为什么来，他的实力是实打实的,班基拉斯，种族值600的准神，完全成长期的战力天花板之一,如果旅人下一场抽到他.”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四人沉默了几秒。
“立刻把这个情况上报给老大。”
青羽当机立断，“就说这次选拔赛出现了两个意外变量，一个是拥有疑似顶级喷火龙的旅人，另一个是拥有班基拉斯的岩山,让他们提前准备。”
“我去发消息。”木杨立刻低头操作手环。
而就在这时，酒馆中央的虚拟投屏再次刷新。
下一轮对阵抽签,16进8.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跳动的光标在十几个Id之间飞速轮转，最终，两行名字并列亮起，定格在所有人眼中.
A场：旅人（喷火龙）VS 岩山（班基拉斯）
“哗——！”
整个酒馆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沸腾。
“卧槽！旅人对岩山！”
“准神！班基拉斯！这次选拔赛竟然有准神参战！”
“那个岩山！就是那个在对战塔五十二连胜的岩山！他的班基拉斯被称为移动的天灾！”
“旅人完了，绝对完了，喷火龙打班基拉斯，属性被双倍克制啊！岩石系四倍克制飞行系！班基拉斯一个岩崩就能送他升天！”
“不一定,旅人那喷火龙也不是吃素的,你没看到刚才秒水箭龟那一爪？”
“那不一样！水箭龟是水系的，龙之爪打它只有一倍伤害，那是纯靠力量碾压,但班基拉斯是岩石加恶，喷火龙的火和飞行全被克，龙之爪打它只有一半伤害,这怎么打？没法打.”
“完了完了，我还想押旅人黑马呢，这把要折了.”
青羽的脸色沉了下来。“怕什么来什么。”
岩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投屏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手指在手环边缘急促敲击，显然也在向高层同步情报。
木杨已经发完了消息，抬起头，语气复杂：“老大那边回复了,继续观察，任何一匹黑马都有折戟的可能，真正的强者要能从绝境中杀出来。’”
“这不废话吗.”青羽咬了咬牙，“四倍克制，那是绝境中的绝境。”
而在所有人的喧嚣与震惊中心，江帆依然安静地坐在休息区角落，手中那杯苏打水甚至还没有喝过一口。
他面色平静地看着投屏上自己的名字和对手并排，眼眸深处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场地另一侧.
那里，一个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男人也正看着他。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寸头，面容刚硬，眼神如同凝固的熔岩。他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大呼小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沉稳的压迫感。
他腰间挂着几枚精灵球，其中一枚的质感明显与其他不同，表面流转着细密的能量纹路。
岩山。班基拉斯的主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江帆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打一个随意的招呼。
岩山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睑，转身走向对战场地。
他的背影如山峦般厚重。
“16进8，A场，旅人对岩山,双方请就位！”裁判高声宣布。
江帆起身，那杯始终没有入口的苏打水被他留在桌上，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他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走向那片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场地。
“他来了他来了！”
“你看他脸色，一点都不慌？是不是装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押了岩山赢，三百游戏币！”
“我也押岩山！准神对喷火龙，闭着眼睛都知道选谁！”
虚拟投屏上的下注栏疯狂跳动，支持率在最初的一瞬短暂犹豫后，迅速向岩山一边倒去。
92%、95%、97%...
当江帆踏入场地指挥席时，岩山的支持率已经飙升到98%，而他的旅人Id旁边，只剩下可怜巴巴的2%.
全是那些输红了眼想搏冷门翻本的赌徒。
但江帆不在乎这些。
他站在指挥席上，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
“你很强。”岩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同岩石摩擦，“你第一场的表现我看了,那只喷火龙不是普通的个体。”
江帆没有否认。
“所以我会拿出真正的全力。”岩山缓缓摘下腰间那枚特殊的精灵球，握在掌心，“尊重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
他的手指按下释放键。
光芒爆裂，不是普通精灵球的红光，而是一种夹杂着砂砾与黑暗的、暴风眼般的能量漩涡！
“吼——！！！”
一声足以震颤灵魂的咆哮！一只庞然大物从光芒中踏出，四足落地时，整个对战场地都为之颤抖.
班基拉斯。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墨绿色要塞，覆盖着厚重如复合装甲的岩石甲壳，关节处延伸出锋利的尖刺。背部数根巨大的尖柱朝天而立，在酒馆的昏暗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一呼一吸间，空气中自动凝聚出细密的沙尘，围绕着它缓慢旋转，仿佛它本身就是沙尘暴的核心。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两团在眼眶中燃烧的、暗红色的风暴之核，蕴含着毁灭一切的狂暴与威严。
“吼...”它又低吼一声，脚下的地面应声裂开数道细缝。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
“班基拉斯,是班基拉斯！！！”
“我草我草我草！真的是准神！”
“看那个体型，绝对不是刚进化的！是培育了很久很久的完全体！”
“这种级别的王牌，怎么会来参加公会的选拔赛？这他妈可以直接进一线战队了啊！”
“岩山之前五十二连胜就是用这只打的？太恐怖了。”
青羽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掐进掌心而不自知。“45级？不，这气势，绝对不止45级，48级？还是已经突破50级大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