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江帆击败暗鸦。
在他看来，暗鸦虽然强，但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他感到不安的原因，是因为神王的态度。
神王太兴奋了。
这种兴奋，黑蚀只见过一次，那是在神域刚刚建立的时候，神王第一次露出那种笑容。
那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的笑容。
“黑蚀大人。”
一个猎杀者走进房间，恭敬地行礼，“所有猎杀者已经召集完毕，第一到第十二小队，共计两百一十三人，全部到齐。”
黑蚀点头。“神王知道了吗？”
“已经通报了。”
“那就在广场上等着。”
猎杀者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黑蚀大人，我们...真的要和一个刚从外面来的人开战？”
黑蚀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这是神王的意志。”
猎杀者低下头，退出了房间。
黑蚀转身，继续看着窗外那些正在集结的猎杀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漆黑的变身器。
那是用神灵的骸骨制成的，是他从弑神者世界带来的唯一纪念。
神王想要一个对手。
但黑蚀知道，神王要的不仅仅是战斗。
神王要的，是解脱。
……
遗迹大厅中，江帆正在做下一阶段的部署。
坂木的深渊探测器已经成功定位了三个可能的深渊核心坐标。
最接近的那个，就在神域的势力范围内。要进入核心，必须先过神王这一关。
“神王的势力范围覆盖了深渊中层约40%的区域。”
坂木调出一幅全息投影，上面标注着神域的边界，据点，巡逻路线。
“根据我们从暗鸦队伍的猎杀者那里获得的情报，当然，是赤日从他们的意识中提取的，神王手下大约有两百到三百名猎杀者。”
“两百到三百？”海的眉头皱起，“我们的传说宝可梦虽然强，但数量不够。”
“不，够了。”江帆说，“传说宝可梦不是用来打消耗战的，它们是用来打突破战的，我需要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神王的指挥系统摧毁。
剩下的猎杀者，自然会溃败。”
“斩首。”坂木说，“你想直接攻击神王。”
江帆点头。
“神王是神域的支撑，击败他，神域就散了。”
“但你怎么接近他？”弗拉达利优雅地问，“神王不会傻到一个人等你。他会在自己周围布下重重防线。”
“那就突破这些防线。”江帆的语气平静，“我们有传说宝可梦，一只不够就两只，两只不够就三只，三只不够就全部上。”
六位首领沉默了。
他们知道江帆不是在吹牛。
那三十二只传说宝可梦，随便拉出一只都足以在这片区域横着走。
全部上。
那画面他们不敢想象。
“不过，在进攻神域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江帆看向海，“议会派来了使者。”
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入口。
果然，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被甲贺忍蛙拦着。
他的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交织的表情，手中握着一枚发光的信物。
“让他进来。”江帆说。
甲贺忍蛙侧身，让开道路。
年轻人快步走进大厅，在江帆面前停下，深深鞠了一躬。
“江帆先生，我是议会派来的使者，代号信鸽，议长大人想请您去议会据点一叙。”
“议长？”江帆的眉头微微挑起，“他找我有事？”
“议长大人说，他知道深渊核心的秘密，他愿意与您分享，条件是您帮助议会对抗神王。”
江帆沉默了片刻。
深渊核心的秘密。
这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神王也知道深渊核心的秘密，但他不会轻易告诉江帆。
而议会，看起来更愿意合作。
“带路。”江帆说。
……
议会的据点位于深渊中层的一片天然防御壁垒中。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山，山体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掏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堡垒。
堡垒内部有数百个房间，可以容纳数百人居住、训练、储存物资。
堡垒的入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那是议长智者亲手描绘的防御法阵。
江帆只带了海和坂木前往议会据点。
超梦跟随在他身侧，耿鬼融入他的影子。
其他人留在遗迹中待命。
信鸽带着他们穿过石门，走进堡垒内部。
走廊两侧是凿开岩石而成的房间，有的房间里有人在休息，有的房间里有人在训练宝可梦。
不，在训练他们的忍术、体术、念能力。
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使用着不同的战斗方式。
但他们的眼神是相同的疲惫、警惕，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希望。
“议长大人就在最里面的房间。”信鸽说。
他推开最后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比堡垒中的任何房间都要宏伟。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张圆形的石桌，石桌上刻满了复杂的星图。
石桌旁，站着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但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明亮而锐利，如同鹰隼。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他研究的成果。
议长智者。
他转过身，看着江帆，嘴角微微上扬。
“江帆先生，久仰大名。”
江帆走到石桌前，看着他。“你知道深渊核心的秘密？”
智者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手在石桌上轻轻一点，星图开始变化。
那些光点开始移动、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漩涡。
“这就是深渊。”智者说，“但它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它曾经是一个正常的宇宙，和你们的宇宙一样，有星空，有大地，有生命，有文明。”
江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个信息，在回廊的幻象中看到过。
但他不知道细节。
“那个宇宙，因为某种原因坍缩了。”
智者的声音变得低沉，“所有生命都在坍缩中死亡，但那个宇宙的创世神，没有死。”
“它把自己封印在了坍缩的核心中。”江帆接话。
智者点头。“你知道？”
“在回廊中看到过。”
智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既然你知道，那我就直说了，深渊不断扩张的原因，不是那个创世神的意志。
而是它的疯狂。
它在坍缩后，意识分裂成了两部分。
守护者和吞噬者。
吞噬者占据了主导，所以深渊在不断吞噬周围的宇宙。”
“要阻止深渊扩张，就需要进入核心，压制吞噬者。”江帆说。
“理论上是这样。”智者点头，“但进入核心需要钥匙。”
“钥匙？”
“神王。”智者的声音变得凝重，“只有神王，知道进入核心的方法，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和他一起进入核心的人。”
江帆沉默了片刻。
神王在等他。
神王建立神域，猎杀玩家，夺取存在碎片，不是为了统治，而是为了变强。
变强到足以进入核心，压制吞噬者。
但他一个人不够。
他需要同伴。
“所以你需要我帮助对抗神王？”江帆问。
“不。”智者摇头，“我需要你帮助神王。”
智者的话让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帆看着那个老人，深棕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石桌上的星图。
他的波导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着智者身上的能量波动。
不强，甚至比普通玩家还要弱。
但那种能量的质地很特殊，不是纯粹的力量，而是某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智慧。
“帮助神王？”江帆重复了一遍，“你是议会的人，议会和神域是敌对关系，你让我帮助你的敌人？”
智者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敌对？你以为议会和神域真的是敌对关系？”他摇了摇头，“年轻人，在深渊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活下去，和活不下去。”
他抬手在石桌上轻轻一点，星图再次变化。
暗红色的漩涡周围，出现了无数个细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玩家。
“你知道这些玩家中，有多少是从神域逃出来的吗？”智者问。
江帆看着那些光点，没有说话。
“超过一半。”智者自己回答了，“他们逃到议会，不是因为议会比神域强，而是因为议会比神域安全。神王从不追杀逃兵。他说，‘能逃走的，都是不想死的。我不想杀不想死的人。’”
江帆的眉头微微皱起。
“神王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暴君。”
智者继续说，“他建立神域，猎杀玩家，夺取存在碎片，这些都没错。
但他从不滥杀。他杀的人，都是主动攻击他的。
他夺取的存在碎片，都是从那些已经死了的玩家身上获取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你知道神王为什么要猎杀守卫吗？不是为了存在碎片。深渊中守卫的存在碎片，对普通玩家来说是无价的珍宝。但对神王来说，那些东西可有可无。”
“那他为了什么？”海忍不住问。
智者看着他，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了不让其他人死在守卫手里。”
大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海站在江帆身旁，灰色的眼眸看着智者。
他的手中握着那枚水滴形状的徽章，拇指轻轻摩挲着徽章表面。
“神王是谁？”江帆问。
智者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神王来自龙珠世界。他是那美克星人之后，赛亚人血统的继承者。
他在进入深渊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超级赛亚人之神的境界。
进入深渊后，他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突破了自在极意的门槛。”
他抬手在石桌上轻轻一点，星图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金黄色的头发，深金色的眼眸，黑色的战斗服，暗金色的披风。
“自在极意？”坂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在龙珠世界中，自在极意是最高的战斗境界。
身体会自动回避攻击，同时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反击。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需要本能。
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在整个龙珠世界的历史上都屈指可数。
“他在深渊中突破了自在极意。”智者点头，“但突破的代价是他失去了所有的伙伴。”
星图中的画面开始变化。
神王。
那时候他还不是神王。
与一群猎杀者战斗。
那是他刚进入深渊时的事。
他的伙伴们一个个倒下，死在他面前。
他愤怒，他疯狂，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在愤怒中突破了自在极意的境界。
但那已经太晚了。
他的伙伴们都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智者说，“他不再只是追求力量，而是开始思考，为什么深渊中会有这么多玩家被困？
为什么他们要互相残杀？为什么他们不能团结起来？”
“所以他建立了神域。”江帆说。
“对。”
智者点头，“神域不是他用来统治的工具。神域是他用来保护其他人的庇护所。
他猎杀守卫，不是为了存在碎片，而是为了减少守卫对其他玩家的威胁。
他夺取其他玩家的存在碎片，不是因为他需要，而是因为那些玩家已经死了，存在碎片留着也是浪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知道吗，神王是深渊中唯一一个，从来没有主动杀过一个活人的玩家。”
江帆沉默了。
他想起了暗鸦。
暗鸦在撤退前说：“神王不会放过你的。”
但暗鸦没有说神王会杀了你。
他说的是不会放过。
也许在暗鸦的心中，神王不是暴君，而是一个偏执的、固执的、但值得追随的领袖。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抗他？”海问，“你说议会和神域不是真正的敌对关系，但你们明明在抢地盘，在打仗。”
智者苦笑。“因为神王太固执了。他只想靠自己，他拒绝议会的帮助，拒绝任何人的接近。他说你们太弱了，跟着我会死，他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但一个人不够。”江帆接话。
“对，一个人不够。”智者看着江帆，“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一个能和他并肩作战的人。一个能让他不再孤独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江帆身上：“现在，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