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叫福福的雪豹还是一脸凶相,但在发现面前的这两个人类丝毫不在意它之后,突然愣住了。
满心无措的年轻雪豹在空间块里转了两圈,然后下意识转头看向母亲的方向。
不远处,雪豹妈妈大宝也一直盯着孔昭意几人的方向。
它的眼睛虽然荧着很明显的绿光,但似乎还有一部分意识自主权。
谁也说不清,这种意识自主到底是因为维护幼崽的本能,还是它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
孔昭意也察觉到了这雪豹身上的不对劲,她朝着还在兴奋喋喋不休的杜桑摆摆手。
“你退后一些。”
杜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小跑几步退到了身后基地外墙之下。
她背靠着墙,刚刚站定,孔昭意就将关着雪豹福福的空间块解开了。
感知到一直束缚着自己的透明墙消失不见,福福在应激和能量操控的双重作用下,再次对着孔昭意摆出进攻姿态。
喉间一阵阵低吼,昭示着它已经十分愤怒。
而在看见面前人类不退反进之后,最后维持那一丝丝理智的自主意识就彻底被操纵它的能量夺走了。
夜风卷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鸟类嚎哭,拂过雪豹福福蓬松的毛发。
它身上银灰色的毛虽然很密实,但仔细看过去,能发现颈侧还有几处泛着白的绒毛。
像是刚刚长出来不久的。
一只前爪朝着孔昭意的方向探出来,那双泛着绿色荧光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面前这个人。
其实,它的肩线已经拉出了成年雪豹的流畅弧度,只不过,这只是呲牙却不扑杀的犹豫,倒显示出它的青涩。
严格意义上来讲,福福才刚刚成年不久。
它摔伤的时候才六个月大,之后就一直生活在西陵野生动物园不开放展示的园区里。
在一年之后,身体完全恢复了,才会在每周六被放到对外展示的区域,“上班”赚玩具。
而到现在,雪豹福福也才不过三岁半。
按照野生雪豹的生长过程,它现在才刚到可以参与繁殖的年纪。
再加上它一直住在野生动物园里,几乎没有多少野外生存经验。
所有的威吓姿态,都是根据以前妈妈生气准备收拾它时的样子学来的。
只是呲牙低吼、伏低身子,但后腿却完全没见准备扑杀的蓄力动作。
而见它这副样子,最着急的是不远处的雪豹大宝。
它比福福的内核要更加稳定,即便身体会被那股能量操控,但是有些时候,它还是可以短暂思考的。
就比如现在,它就非常焦躁。
大宝在空间块中来回踱步,甚至尝试前爪趴在面前这堵透明墙上,不停嚎叫。
——它想让福福停下,面前的人类不是它能对付的。
但空间块完全阻隔了大宝的声音,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福福虽然一开始还有些虚张声势,但盯着孔昭意半天,被那股能量催动的猎手本能在急速膨胀。
不过,它没有直接扑过来。
那只探出的前爪在地面上轻轻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着周围的环境是能安全下脚的。
它身后极长的大尾巴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垂在身后,微微晃动,幅度里全是试探。
而孔昭意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在看着它。
或许是那冷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情感的目光刺激到了这只年轻的雪豹,它身上的肌肉开始变得紧绷。
它整个身体都压低了,胸腔里的震动顺着爪尖传到地面上。
那灰白的身体上,每一块肌肉都绷成了蓄势待发的弓。
然而,却在即将发力的前一秒,它忽然顿住了。
因为它看见了孔昭意望向自己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猎物被锁定时的慌乱,更没有人类看向受伤野兽的怜悯,更没有玻璃外那些观光客的兴奋新奇。
只有安静。
就像是记忆深处,落在戈壁滩上的月光一样,没有攻击性,也不像日光那样温暖。
孔昭意只是安静地看着福福,视线先是落在探出的前爪上,而后顺着爪尖往上,扫过它结实的肩膀和微微颤动的耳廓。
最后,停在了它那双绿光逐渐减弱的眼睛里。
空间块解除之后,雪豹身上操控它的那股能量逐渐被孔昭意吸收了。
它心中那股被能量鼓动的杀意,随着能量的流逝也逐渐平息。
只是它的神经依旧很紧张,鼻子下意识地不断抽动着,嗅闻着周围陌生的气味。
而随着体内操控它的能量彻底消失,福福整只豹都僵在原地。
——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样?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探出去的前爪,然后抬起那只爪子,轻轻踩了踩地面。
大大的毛绒脑袋里怎么都想不明白,它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就在福福满脑子问号的时候,它面前的孔昭意突然动了。
她朝着福福走了两步,蹲在它面前,盯着那双已经绿光褪尽的双眼。
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之中泛着荧光,却一点都看不见野兽的凶悍。
福福歪着头,盯了面前这个人类好半天,忽然想起来,妈妈在教她捕猎技巧的时候告诉过它,对视即为挑衅。
于是福福再一次伏低刚刚站直些的身体,对着孔昭意呲了呲牙。
只是这一次,眼中没有了刚刚的杀气。
这自然吓不倒孔昭意,甚至看见它那一身密实的绒毛,想让人伸手摸摸。
她刚抬起手,还在故作凶悍的福福就呆住了。
——这人咋这样?
它的鼻子里喷出一团热气,用来警告敌人的低吼声渐渐低了下去。
探出去的前爪抬了起来,一把按在孔昭意朝着自己伸出的手上。
像是拒绝——你别动本豹。
身后那条大尾巴紧绷出的弧度也软了下来,有些羞怯又有些烦躁地快速甩了甩。
孔昭意不肯收手,福福也不肯收爪。
一人一豹就这么僵持着。
见过很多人类却始终理解不了人类脑回路的小豹豹福福,赌气一样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最后,站起身,一甩尾巴跑了。
只不过,还没等孔昭意用空间块将它抓回来,它就忽然倒在了地上,浑身肌肉都在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