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仙岛附近海域诸事,正按照庆辰的布置有序进行。
自他扫灭三大群岛之后,也在有意无意的封锁绝仙岛方面的消息。
一百六七十年过去,当初沧浪群岛几大金丹宗门以及三尸魔宗、寒山寺联手闯入绝仙岛的旧事,早已如沉入深海顽石,再无半点声息。
连“绝仙岛”三个字,也近乎从修士口中绝迹。
庆辰前些时日亲自出手,镇杀了十万里内一头四阶大妖。
至此,数十万里海域,再无四阶凶兽纵横。
他留下苏子萱与两万精锐布阵封锁,自己则转身驾起崭新的五龙车銮宝符,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
符化龙车,云随影动。
寻常遁速,一个时辰便是十八万里。
若再催动《小五行一元遁法》,五条龙影便融为一片金云托扶左右,速度暴涨至一个时辰二十二万里。
——便是一般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未必能追得上庆辰这般遁光。
四五百万里海路,不过一日之间。
抵达沧溟岛时,夜色正浓。
庆辰敛去周身光华,如一缕薄烟落入天溟殿深处静室,无声无息。
殿外远处,仙城工地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与他离去时并无二致。
他刚在蒲团上坐下,调息不过几个时辰,静室外便传来大弟子林长生的传音符,压得低低的,透着谨慎:
“师尊,极乐合欢楼的观音楼主,带着玄阴岛副岛主通幽道人求见......已是第二回来了,在迎仙阁等了一整天。”
庆辰眼皮未抬。
“让他们候着。”
“是。”
门外脚步声缓缓退去。
……
迎仙阁,位于沧溟城东侧,临海而建,是赤巡天用来接待贵客之所。
阁内,灯烛长明。
通幽道人坐在下首黄花梨木椅上,背脊僵直,如坐针毡。
他面前灵茶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一天多过去了!
那位隐灵真君,连然连面都不露,就把他们晾在这里!
他心中又惧又怒,却不敢泄出半分,只能偷偷向上首瞥去。
观音楼主依旧一袭宫装,云鬓微松,闭目静坐。手中那串清净琉璃珠缓缓捻动,脸上静如止水,看不出情绪。
可通幽道人修习过些许感知法术,分明察觉她周身气息比平日凝滞些许——她也在等,且等的并不轻松。
“楼主.......”通幽道人终于忍不住,悄然传音,“这沧溟岛未免太......”
“噤声。”观音楼主眼都未睁。
她想起前次琼州之争,观音楼主未随庆辰同行,而是以宗门为重,不敢落了天渊关面子,也没有成为庆辰的亲军......
此事,终究还是让庆辰有些不高兴。
如今她亲自前来,并不全是为玄阴岛说情。
正惶惶间,阁外忽有风声一止。
并非巨响,而是所有的虫鸣、海浪、远方喧哗,在这一刻齐齐静下。
通幽道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阁门无声向内推开。
一道黑袍身影迈入。
身后月光如洗,却照不清他的面容。
没有魔气奔涌,没有威压漫天,庆辰就这么走进来,如同散步归来。
可当他目光淡淡扫过时——
“扑通!”
通幽道人双腿一软,只觉得如坠幽冥,竟从椅子上直接滑跪下来,额头重重磕上地面!
那是低阶生命见到高阶生命自然而然的畏惧之感。
是硕鼠直面孤鹰时的战栗。
庆辰看都未看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跟随左右的贾道义无声上前,奉上一盏新沏的三阶极品灵茶。
庆辰接过,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观音楼主。
“观音,许久不见。”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在琼州时,你我可没这般生分。”
观音楼主睁开眼,起身微微一礼,声音平静:“隐灵真君如今威震钩吾海,妾身此番是为说情而来,岂敢僭越。”
庆辰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终于落到地上那团发抖的人影上。
“通幽是吧。”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轻碰,一声脆响。
“玄、玄阴岛通幽小修......拜、拜见血....隐灵真君!”他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声音发颤。
庆辰没叫他起来,“本座让赤巡天带的话,玄阴岛是没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
通幽道人伏地颤声:“明、明白!真君息怒!我岛绝无怠慢之意!只是八千万灵石实在.......实在筹措艰难,凑不出啊!极阴岛主失踪后,库藏空虚,恳求真君降恩.......”
“宽限?”
庆辰声音陡然一冷。
森然杀意弥漫开来,烛火齐齐一暗!
“每个人都来找本座宽限,这债,还收不收了?”
“嗯?”
通幽道人浑身一抖。
“璇玑是我师弟。他随极阴入绝仙岛,至今音讯全无。你玄阴岛一句筹措艰难,就想搪塞过去?都想替我师弟陪葬吗?”
“真君饶命!”通幽道人嘶声喊道,“我玄阴岛愿奉上四千万灵石!这是府库所有现成灵石!还有......还有极阴岛主离去前所有手札、海图以心得玉简!只求真君......只求真君高抬贵手!”
他仓惶转向观音楼主,眼中尽是哀求:“楼主!您帮我求求情!我玄阴岛愿退出上八洞灵岛!”
观音楼主轻叹一声,看向庆辰,声音柔和下来:“真君,玄阴岛如今确无元婴坐镇,势微力薄,且灵石不少都被极阴带走。
通幽道友既已愿意拿出所有府库灵石,并愿退出八洞灵岛.....可否看在我极乐合欢楼几分薄面上,暂且饶宽恕一二?”
阁内安静下来。
唯有通幽道人的喘息声,一下,一下。
半晌,庆辰忽然轻笑一声。
漫天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通幽道人如同虚脱,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观音开口,这个面子,本座自然要给。”
庆辰向后靠入椅背,语气随意:“四千万灵石,加极阴所有遗物,三日内送至沧溟岛。”
“至于退出上八洞之事......你们玄阴岛,好自为之。”
通幽道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真君!谢真君恩典!小修这便去办!这便去办!一定举荐凝璇宗接替我们。”
他连滚爬起,不敢再看庆辰,躬身倒退着出了蓬莱阁,背影仓惶。
阁内只剩下庆辰与观音楼主。
庆辰挥了挥手,林长生无声退下,关上阁门。
气氛有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