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幻听!
爱丽丝打了个激灵,难以想象自己的耳朵。
怎么回事?
邦邦真在里面吗?
1F01室的门被卢卡反锁了,爱丽丝虽然能撬锁,但那也要花点时间,而且注定被发现。
咚咚咚——
顾不上那么多了,爱丽丝不得不敲响房门,无法再安稳藏于暗处。
里面的动静骤然小了许多,随后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像是一堆零件被迅速拢到一起,推到旁边去了。
担忧对方假装没听到,做出更多不利的事,爱丽丝提高声音,主动道:
“巴尔萨先生?你在吗?我看到您刚刚进去了,可这里好像不是您的房间啊。”
这指名道姓,近乎质问的语气,出乎了卢卡的意料。
他没办法保持缄默了,不想撕破脸,只能回应:
“爱丽丝小姐,这里的确不是我的居所。”
卢卡的语气有些强硬,
“但您会来到这里,还亲眼看到我刚刚进来?看来您在跟踪我啊。”
他最后一句话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爱丽丝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敲门。
门开了,是面色不善的卢卡。
爱丽丝直视他的眼睛,挑破了昨日就开始的,这虚假的平静:
“跟踪?如果您感到了冒犯,我愿意道歉,对不起。”
“那请问您为什么不好好的待在房间里休息,而是独自来到这里呢?”
“巴尔萨先生,我严重怀疑您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但是您隐瞒了下来,故意不告诉我们。”
爱丽丝企图越过卢卡,往屋里走去,
“您有隐藏欲,我有好奇心,这难道不是非常公平的事吗?没有谁对不起谁。”
然而卢卡强行拦在了爱丽丝的必经之路上,卡住了爱丽丝的脚步。
他望着爱丽丝,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么说的话,您是要和我彻底撕破脸了?”
“您若是觉得我的隐瞒是因,您的好奇是果,我就不禁想问——您已经将我视为敌人了吗?”
“毕竟朋友之间尚且会互相保留,陌生人更是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种追究到底,不择手段打听他人隐私的事,可以被视为来自敌人的挑衅了。”
卢卡饶有兴致,
“爱丽丝小姐,您为什么会这么做呢?昨天、今天早上,您可是很低调的。”
爱丽丝不语。
她该怎么说?
说因为她听到他们关起门来的秘密,牵扯到了邦邦,所以才直接露面要求卢卡开门的?
那爱丽丝还得解释邦邦,解释许许多多,且未必能解释清楚。
爱丽丝闭了闭眼,压住大脑深处涌出了一股股的晕眩。
这晕眩来自于怒火,来自于焦急。
“巴尔萨先生。”
爱丽丝语气放软,
“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迅速恶化成敌对。”
“我只是有些适度的好奇,一点点天然的小兴趣。”
“我贸然敲门……是……”
爱丽丝的思绪转得飞快。
她不能说邦邦的名字,她得找个其他的东西,别的借口。
会让常人觉得不可思议,从而头脑发昏,无法抑制的借口。
“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机器人。”
爱丽丝灵光一闪,努力控制着将美语间的焦虑,化为了夹杂着细微不安与害怕的紧张。
焦虑与紧张的界限本就模糊不清,卢卡盯着她的脸,发出了一声疑问:“嗯?”
卢卡轻轻扬起眉毛,不想聊这个,咄咄逼人道:
“不要转移话题,爱丽丝小姐,我问的是您为何怀有敌意的跟踪我?”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耐着性子答:
“好吧,巴尔萨先生,看来我得从头讲一讲了。”
“我承认我没有好好在房间里休息,但这是人之常情。刚刚用过早餐,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爱丽丝找到可以说的点了,思路一下子通畅起来,
“我本来只是想出来散散步的,去起居室待一会,那里的单人沙发坐起来很舒服。”
“但我意外听到了您下楼的动静,是的,我那该死的好奇心发作了。”
爱丽丝巧妙包装着自己的行为,
“要知道,记者的天职就是挖掘真相,而我是报社认证的优秀员工。”
“是,我有失礼的地方,可我能够向上帝发誓,发誓我从未有敌意,倒是巴尔萨先生,一直在把我的行为往敌人上面想。”
爱丽丝的发言让卢卡一窒。
他不由赞叹道:
“爱丽丝小姐,您的确很适合干这行,您的言词如我印象里的小报记者——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爱丽丝咳嗽一声,一边继续往里面挤,一边说:
“我可没有抱有恶意的撒谎,我不过是掰碎了,细细讲给您听,好让巴尔萨先生知道我无意成为您的敌人。”
“噢,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我跟上了您,看到了一个机器人给您开门。”
卢卡还想嘴硬,教养让他无法做出推搡女士的无礼举动,他只能苦苦扒着门框,一字一句道:
“爱丽丝小姐,您,可能看错了。”
“是吗?”
爱丽丝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可我还听到称呼她为列兹尼克小姐啊。”
“嘶,不需要您来质疑,我早就把我的耳朵,把我的眼睛全都怀疑了一遍,最后不得不认清现实——”
“不必隐藏了,巴尔萨先生,您与那个机器人很熟悉,您还把列兹尼克小姐的姓氏套在它头上了。”
“我太震惊了,我在门外忐忑不安,听着里面传出的奇怪动静,心乱如麻。”
爱丽丝按住心脏,
“我既担心您在研究太过离谱的东西,还有点怕您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被机器人给研究了。”
“就是考虑到这些,我才没忍住,敲响了门。”
爱丽丝不止提到了机器人,还提到了特蕾西。
卢卡再也藏不下去,垂下头。
他仍然没有让开,而是破罐子破摔,冷淡道:
“随您怎么想吧,爱丽丝小姐,我很好,不需要您的关心。”
“您说您没有敌意,但您现在的举动,每一样都与您说的完全相反。”
卢卡不想虚与委蛇了,给出了明确的标准,
“我的秘密,我不喜欢让任何人来窥探,反复提及。”
“离开,或者,为敌。”
卢卡丝毫没有提特蕾西。
他不想祸水东引,一力承担下了爱丽丝的质疑。
对他而言,他不过是与爱丽丝彻底翻脸了,却能加深特蕾西对他的信任。
爱丽丝走到这步,回头是不可能回头了。
识趣离开?那她就白出现了?
翻脸把卢卡暴打一顿?强行闯入?
爱丽丝在考虑这个的必要性。
不,不能打太狠,要不改成挟持吧。
就是卢卡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爱丽丝拿不准他的底线在哪里,怕威逼过头,他刚烈到血溅当场了。
卢卡见爱丽丝不动,首次失了风度,伸手往身后摸去。
气氛宛如绞紧的弓弦,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