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
她叹了口气，主动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和汗水的味道。
“如果只是亲情，我为什么要陪你走这一遭？”
她轻声说，语气坚定而有力，“如果只是责任，我为什么要为你挡刀，为你守城，甚至……为你生儿育女？”
她抬起他的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凤眼里此刻写满了不安和渴望。
“李世民，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世上只有一种感情，能让我杨兰妏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那就是爱情。我对你的爱，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深得多。多到……连我自己都害怕。”
“所以，别再问这种傻问题了。”
“再问，我就真的要动鞭子了。”
【“有些人的皇位是打下来的，有些人的地位是“茶”出来的。”】
【“一对儿不平凡的父母注定养不出小白兔，作为大唐最承上启下的太子李承乾注定也是不平凡的。”】
“不平凡？”
李世民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那是自然。朕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小白兔
承乾那孩子，虽然看着文弱了点，但那是像朕，内秀！内秀懂不懂？”
他转头看向杨兰妏，试图寻求认同，“兰君，你看，连天幕都夸咱们儿子不平凡。看来朕以前对他……确实是严厉了些，以后得多夸夸。”
杨兰妏正拿着帕子擦拭刚才不小心溅到手背上的一滴橘子汁，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光芒。
“是不平凡。”
她轻声说，“能在这个家里生存下来，还能把你哄得团团转，确实不是一般的小白兔。”
【“咳，解释一下，因为李世民常被视作开国皇帝，虽然李渊在角落哭唧唧，但从历史意义上讲，开国皇帝还是李世民比较名正言顺，李承乾有时候也被看做是赫赫有名的皇二代。”】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李世民张了张嘴，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那种表情混合了“虽然我很爽但我不该表现出来”、“父皇对不起但我真的忍不住想笑”以及“天幕你这么直白真的好吗”的复杂情绪。
“咳咳……”
他握拳抵在唇边，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掩盖那一瞬间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这个……天幕这话……虽说有点……咳，有点道理，但……但父皇毕竟还在大安宫呢，这‘哭唧唧’三个字……是不是太损了点？”
“父皇还在呢，这让朕怎么做人？虽然……咳，虽然朕确实干了不少活，但大唐毕竟是父皇建的嘛。这天幕，尽瞎说大实话……不是，尽瞎说！”
“朕也就是稍微的优秀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
“毕竟好歹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低调，低调……”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那双凤眼里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真实的爽感。
毕竟，谁不想被盖章确认为真正的开创者呢？哪怕是踩着亲爹的面子。
杨兰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手里剥好的橘子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橘子吧。”
她淡淡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着乐。不过天幕说得也没错，这大唐的江山，有一大半是你打下来的。父皇他……心里清楚，就是嘴硬罢了。”
【贞观三年 · 大安宫】
“哐当——”
李渊手里的琉璃盏终于没能幸免，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炸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放肆！放屁！胡说八道！”
李渊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天幕的手指都在颤抖，胡子翘得老高。
“名正言顺？！哭唧唧？！”
老头子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咆哮，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朕才是大唐的开国皇帝！朕才是！那逆子……那逆子只不过是帮朕打了几场仗而已！怎么就成他是开国皇帝了？朕还没死呢！朕还没死呢！”
他抓起手边的一个软枕，狠狠地砸向跪在下首瑟瑟发抖的太监。
“哭唧唧？朕什么时候哭唧唧了？朕那是……朕那是伤心！那是痛心疾首！这后世人……简直是有眼无珠！气煞朕也！”
他愤怒地在大殿里转圈，指着天幕大骂，“名正言顺？他那是名正言顺吗？他那是……那是……”
骂到这里，他突然卡住了。
玄武门。
那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也是他永远无法反驳的软肋。
“罢了……”
老头子颓然坐回软榻上，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了下来，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反正……反正江山已经是他的了。后人怎么说……朕也管不着了。”
杨兰妏看着公公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她走上前，默默地把那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然后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父皇息怒。”
她轻声说，“不管后人怎么说，您也是二郎的父亲。没有您，就没有大唐，也没有二郎。这份功绩，谁也抹杀不了。”
李渊接过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还是你懂事……”
老头子喝了一口茶，声音哽咽，“比那个逆子……强多了。”
【大明 · 北征军营】
朱棣听着“开国皇帝还是李世民比较名正言顺”这句话，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种诡异的羡慕和认同。
“说得好。”
他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天下，本来就是强者居之。李世民那战功，说是开国皇帝也不为过。至于他那个爹……”
他嗤笑一声，“确实只有在角落哭唧唧的份。”
随即，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看向帐外茫茫的草原。
“若朕也是……若朕不用背负那个‘篡’字……该多好。”
角落里的朱高炽默默地低下了头，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他知道，这又是老爹的心病犯了。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接话，一接话就是送命题。
【大秦 · 咸阳宫】
嬴政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开国皇帝？”
他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只有这一个大唐，何来第二个开国？”
他转头看向扶苏，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看见了吗？这就是父子相疑的下场。”你。
“以后……若是敢学那个李渊，哭哭啼啼的，朕就直接把你扔去修皇陵。”
扶苏：“……”
儿臣不敢。儿臣只会加班。
“还有你们，别以为现在只有你们长兄需要鞭策，我嬴政的孩子，不论男女，人人都可成龙成凤。”
众皇子公主：……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是！阿父！”
【“后世人常常把李承乾和其他赫赫有名的皇二代相比，比如扶苏，比如朱标，如果朱棣按成祖算的话，朱高炽也赫然在列。”】
画面流转，四位太子的身影在天幕上一闪而过。
扶苏的儒雅中带着一丝刚毅（虽然最后被忽悠死了）。
朱标的温润中透着沉稳（如果不早死绝对是个狠人）。
朱高炽的……呃，圆润中透着智慧（虽然走路带喘）。
最后是李承乾。那个站在东宫回廊下，穿着太子常服，眉眼间带着三分忧郁七分清贵的少年。
“哼。”
李世民看着画面里的儿子，鼻孔里哼出一声傲娇的气音，“朕的承乾，那是最好的。”
“比扶苏聪明，比朱标命硬（希望如此），比那个……那个胖胖的朱高炽好看多了。”
杨兰妏瞥了他一眼：“比朱高炽好看？二郎，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现在的腰围？小心高明以后随了你……”
李世民：“……”
扎心了，老婆。
【“而且作为唯二的能让李世民在杨兰妏面前吃亏的男人，李承乾拥有一手绝顶的好茶艺，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绿茶男呢~”】
“绿茶男？”
这是一个李世民从未听过的新词汇。
但结合上下文，还有姚瑶瑶那个意味深长的“~”尾音，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词。
“茶艺？朕怎么不知道承乾还会煮茶？”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杨兰妏，“兰君，承乾什么时候给你煮过茶？”
“朕怎么没喝过？这小子……有好东西居然不孝敬朕？”
此李世民毕竟只看了一期天幕，对有些词语不咋熟练。
杨兰妏终于忍不住了，直接笑倒在软榻上，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出来了。
“煮茶？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二郎啊二郎，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此茶非彼茶啊！”
她坐起身，伸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发鬓，眼神里满是戏谑。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每次你训承乾的时候，他从不顶嘴，只是低着头，红着眼眶，也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你？”
“后转头就来找我，说‘都是儿臣不好，惹阿耶生气了，阿娘别怪阿耶’？”
李世民愣住了。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就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场景重现 · 贞观八年 · 立政殿】
那天是因为承乾骑马摔了一跤，没去上早课。
李世民气冲冲地跑到东宫，指着刚包扎好腿的承乾一顿臭骂，说他娇气，说他吃不了苦，将来怎么当大任。
承乾当时一句话没说，只是苍白着脸，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那副隐忍的样子，看得李世民骂到一半就骂不下去了。
晚上，李世民回到立政殿，正准备跟杨兰妏告状（顺便求安慰）。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承乾正坐在杨兰妏身边，腿上搭着毯子，手里捧着一碗药，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到李世民进来，承乾连忙放下药碗，挣扎着要起身行礼，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还强撑着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阿耶……您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儿臣……儿臣没事。您别生儿臣的气。都是儿臣笨，骑个马都能摔。”
“阿娘刚才还在说儿臣呢，说儿臣不该让阿耶担心。”
杨兰妏当时正在给承乾剥葡萄，闻言抬起头，那双平时看着李世民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此刻却射出了两道眼刀。
“是啊。”
她冷冷地说，“你阿耶多厉害啊。儿子摔断了腿，他不问疼不疼，先问为什么不上课。这就是咱们大唐的好皇帝，好父亲。”
李世民当时就傻了。
他看着那个乖巧懂事、满脸愧疚的儿子，又看看那个护犊子护得像母老虎一样的老婆，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最后的结果是，那天晚上李世民不仅没能在立政殿留宿，还被赶去睡了书房。
而承乾，则理所当然地霸占了他的位置，享受了杨兰妏一整晚的嘘寒问暖。
【回忆结束】
“嘶——”
现在的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小子！这小子是在演朕！”
他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和痛心疾首，“怪不得！怪不得每次朕觉得占理的时候，最后倒霉的总是朕！”
“原来是他！是他先告了黑状！还是那种……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黑状！”
“唯二的男人……”
他突然抓住了重点，“那另一个是谁？”
杨兰妏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李世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片依然阴沉的天空，也仿佛看到了一张虽然已经作古但依然让他心有余悸的脸。
李渊。
那个动不动就“哭唧唧”、动不动就拿孝道压他的老爹。
“好啊！”
李世民气乐了，“原来这爷孙俩是一个路子的！怪不得父皇那么喜欢承乾！这是……这是家学渊源啊！”
他感觉自己被这一老一小两个“绿茶”给包围了。在这个家里，他的家庭地位简直岌岌可危。
【贞观十二年 ·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手里那封刚写了一半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