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低级的、危险的“肉金”生意,升级为可控的、利润更丰厚的“娱乐产业”。
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为自己攫取更大的权力、更多的金钱、以及更稳固的江湖地位。
回到那辆静静停在街角的黑色雅阁旁,王龙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东莞仔立刻发动了汽车。
王龙最后看了一眼车窗外,那一片在夜色中如同妖异伤口般绽放的、粉红色的糜烂之光。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势在必得的平静。
“开车,返铜锣湾。”
“是,龙哥。”东莞仔沉稳地应道,黑色雅阁缓缓驶离街角,汇入旺角夜晚永不停歇的车流,将那条欲望之街的喧嚣与光影,迅速抛在了身后。
九龙塘,靓坤那栋贴满俗气金色瓷砖、在午后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的独栋豪宅。
下午两点半,阳光正好,但这栋豪宅的客厅里,却反常地拉着厚重的、绣着俗气金线图案的窗帘,将大部分自然光隔绝在外。
只有几盏嵌在墙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暧昧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客厅中央那片铺着昂贵波斯地毯、摆满了镀金欧式家具的庸俗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哈瓦那雪茄烟雾、廉价但刺鼻的女士香水味,还隐约夹杂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药油和陈旧衣物的陈腐气息——显然是靓坤那位以刻薄势利闻名的老母亲刚离开不久留下的余韵。
王龙坐在一张据说是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深棕色小牛皮的弧形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表情管理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对“大佬”应有的恭敬,眉宇间又凝结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压抑着怒火的“愤慨”。
他今天穿了一身相对低调的藏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粒纽扣解开,少了几分刻意的正式,多了几分“为兄弟急事奔忙”的随性。
靓坤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真丝睡袍,趿拉着一双鳄鱼皮拖鞋,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地坐在王龙对面那张更宽大、更像王座的主沙发上。
他嘴里斜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眯缝着一双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浑浊的眼睛,如同审视货物般,上下打量着正襟危坐的王龙。
“阿龙啊,”
靓坤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浓稠的烟圈,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扭曲升腾,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懒洋洋,却又透着不容忽视的审视,
“无事不登三宝殿。呢个钟点,唔喺你铜锣湾睇住盘数,打理你嗰盘大生意,专程过海跑嚟九龙塘揾我,有咩紧要事‘关照’啊?唔通……铜锣湾嘅保护费唔够交数,要同大佬我借啲周转下?”
话语看似随意,却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倨傲。
“坤哥讲笑,铜锣湾嘅数,托坤哥洪福,暂时还算过得去。”
王龙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随即话锋一转,脸上的“恭敬”中那丝“愤慨”更加明显,
“今日冒昧过嚟,确实有单十万火急、事关社团声誉同兄弟义气嘅紧要事,想当面同坤哥你商量,顺便……恳请坤哥你出面,主持返个公道。”
“哦?”
靓坤眉毛一挑,似乎被勾起了些许兴趣,身体稍微坐直了些,雪茄在指间转动,
“事关社团声誉?兄弟义气?边条粉肠咁唔开眼,唔通……踩过界,得罪咗我哋洪兴新扎起嘅‘湾仔虎’?”
“坤哥明鉴。”
王龙身体前倾,双手微微握拳,放在膝盖上,语气加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系钵兰街,联合社,条叫‘咸湿’嘅淫虫!”
“咸湿?联合社嗰条专呃女仔落火坑嘅仆街?”
靓坤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佢?佢条咸虫,几时得罪到你王龙头上来着?隔山隔水,佢喺旺角钵兰街捞偏门,你喺铜锣湾坐馆,河水不犯井水喔。”
“坤哥,如果净系佢喺钵兰街呃女,我王龙虽然睇唔过眼,但江湖规矩,各有各捞,我未必会多事。”
王龙语气变得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仿佛怒不可遏,
“但系,佢今次踩过界,踩到我哋洪兴自己兄弟头上!抢咗我一个同门兄弟老豆中六合彩嘅彩金,足足六十万!仲将人打到入医院,而家仲未脱离危险期!”
他顿了顿,看着靓坤开始变得认真的表情,继续添油加醋,将私仇巧妙提升到社团整体利益和面子的高度:
“嗰位兄弟嘅老豆,虽然唔系正式四九仔,但以前跟过铜锣湾大b哥,跑过腿,送过信,算系我哋洪兴嘅外围老叔父!冇功劳都有苦劳!咸湿咁样明抢暗夺,打伤洪兴嘅人,唔单止系唔俾面我王龙,更系唔俾面我哋洪兴社,唔俾面坐镇洪兴、统管全港事务嘅坤哥你!”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发出闷响,声音铿锵:
“钵兰街,点讲,都系我哋洪兴有份插旗、有利益喺度嘅地盘!肥佬祥哥一直代表洪兴,代表坤哥你喺度睇住!联合社条咸湿,咁样喺我哋眼皮底下,抢我洪兴兄弟嘅钱,打伤我洪兴嘅人,仲要日日逼良为娼,搞到天怒人怨,败坏我哋洪兴睇场嘅名声!呢口气,唔单止我吞唔落,我相信,任何有血性嘅洪兴兄弟,都吞唔落!再咁落去,其他社团点睇我哋洪兴?仲以为我哋洪兴好欺负!”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将一桩纯粹的私人复仇,包装成了维护社团尊严、清理门户、整顿地盘的“正义之举”。
靓坤听着,眼珠子在浑浊的眼眶里缓缓转动,大脑飞快地盘算。
钵兰街那摊浑水他当然知道,油水确实丰厚,尤其是联合社靠着控制“走地鸡”和低级夜总会,赚得是盘满钵满,他早就眼红。
但他派去镇场的肥佬祥,能力平庸,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一直没能从联合社和和合图嘴里抢到更多肥肉。
他自己最近手头又紧(社团总账亏空,自己投资失利,老母寿宴开销巨大),正愁没处找快钱。
现在王龙主动跳出来,要当这把捅向联合社的刀……
“你嘅意思系……”靓坤拖长了声音,吸了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我想做低咸湿!连根拔起,扫清联合社喺钵兰街嘅主要场子!”
王龙斩钉截铁,眼中杀意凛然,
“不过,咸湿毕竟系联合社在钵兰街嘅堂主,有一定势力。我惊自己贸然动手,会打草惊蛇,甚至引起联合社同我哋洪兴嘅全面火拼,到时连累社团,更连累坤哥你嘅声誉同大局。所以,思前想后,我觉得,必须要请坤哥你出面主持大局,发句话,我哋先师出有名,也能震慑其他想插手嘅人!”
“主持大局?点主持法?要我派人同你一齐去劈友?”靓坤似笑非笑。
“唔敢劳烦坤哥嘅兄弟出手。”
王龙立刻摆手,语气“诚恳”而“识大体”,
“我出人,出力,出详细计划!今晚就动手,目标明确,就系咸湿同佢手下几个主要头马!打嘅,就系洪兴清理门户、维护地盘嘅旗号!打下嚟之后,”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最核心、也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所得所有利润——现金、财物、甚至部分可以接收嘅生意——我王龙,只要其中三成!当系补偿俾受伤兄弟嘅医药费,同慰劳出力兄弟嘅辛苦钱。剩下足足七成,全部孝敬坤哥你!而且,事成之后,钵兰街嘅新秩序、新利益点划分,全部由坤哥你同肥佬祥哥话事!我嘅人,只系替坤哥你同祥哥打前锋,做完嘢就撤,绝唔会插手钵兰街日后任何管理同分红!以后钵兰街,就系坤哥你同祥哥嘅天下,我王龙绝无二心!”
条件优厚到近乎白送!靓坤心动了,彻底心动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金!王龙这等于白送一大笔钱给他,还不用他亲自下场冒险,只需要事后以洪兴龙头的名义“主持公道”、“调解纷争”,就能坐收渔利,名利双收。
至于联合社可能的报复?哼,联合社那种靠逼良为娼起家、名声臭不可闻的下三滥社团,也配跟洪兴全面开战?借佢十个胆都唔敢!就算敢,正好趁势将联合社彻底赶出旺角,自己独霸钵兰街!
“哈哈哈哈!好!阿龙,你果然醒目!识得谂,也识得做!够义气!唔怪得蒋生同我都睇好你!”
靓坤放声大笑,用力拍了下王龙的肩膀,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脸上堆满“赞赏”的笑容,
“为同门兄弟出头,唔计较个人得失,以社团利益为先,呢个先系我洪兴嘅好兄弟!栋梁之材!好!我就撑你!你放心去做,大胆去打!打出我哋洪兴嘅威风!打出‘湾仔虎’嘅霸气!边个敢多事,边个敢话唔啱,我靓坤第一个同佢死过!事后,有咩手尾,有咩麻烦,我替你扛!洪兴呢块招牌,唔系纸扎嘅!”
“多谢坤哥!”
王龙“激动”地站起身,对着靓坤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感激”与“被信任”的振奋,
“全靠坤哥你睇得起,肯撑我!小弟一定唔会辜负坤哥嘅信任,将件事办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绝唔会丢洪兴嘅脸,更绝唔会丢坤哥你嘅脸!”
“嗯,好好做,我等你凯旋嘅好消息。寿宴嗰日,我再同你好好饮几杯!”
靓坤志得意满地靠在沙发里,挥了挥手,仿佛已经看到大叠钞票和钵兰街新的控制权落入自己囊中。
离开那栋弥漫着庸俗与贪婪气息的豪宅,坐进车里,车窗关上,将外面燥热的空气与豪宅的阴影隔绝。
王龙脸上所有精心伪装的恭敬、激动、义愤,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与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开车,返拳馆。”他对驾驶座上的东莞仔吩咐,声音平淡无波。
黑色雅阁缓缓驶离九龙塘这片豪宅区。王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大脑却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飞速运转,复盘刚才的对话,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靓坤这条贪婪、短视、又狂妄自大的“疯狗”,果然轻易上钩。
有了他亲口给出的“默许”和“洪兴龙头”的背书,今晚针对咸湿的行动,在洪兴内部就变得“名正言顺”,无人敢质疑,甚至会成为“替社团立功”的美谈。
面对联合社可能的反弹,洪兴这块招牌也足以形成震慑,让联合社投鼠忌器。
而自己付出的,仅仅是一些注定要交出去的“战利品”分成,和一句不插手后续管理的空头承诺——他本来就没打算在初期直接管理钵兰街那摊浑水,他要的是控制“资源”和“人”。
车子驶入海底隧道,窗外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王龙的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回到铜锣湾振兴拳馆,时间已近下午四点。王龙没有任何休息,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成员,进行战前最后的部署。
会议室里,气氛肃杀。
白板上已经用红蓝两色笔画好了钵兰街“荣发雀馆”及其周边街巷的详细地图,每一个出入口、可能的逃跑路线、监控死角、乃至附近其他社团的据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今晚,凌晨一点整,准时动手。”
王龙站在白板前,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中央“荣发雀馆”的位置,声音冷静得如同在布置一场军事演习,
“目标:咸湿本人,以及至少跟随佢身边、最得力嘅三个头马。目的有三:第一,攞命,要确认死亡。第二,搜刮雀馆内所有现金、重要账本、高利贷借据,特别注意一份特定号码嘅六合彩存根。第三,制造足够混乱,震慑联合社,但尽量控制规模,唔好伤及无辜赌客,也唔好搞到场面失控,惊动差佬大规模介入(警方线人黄志诚已有默契,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他目光如电,扫过面前一张张或兴奋、或冷峻、或沉稳的面孔:
“东莞仔、阿武。”
“在,龙哥!”两人同时上前一步,挺直腰板。
东莞仔眼神沉稳,带着一股磨砺后的锐气;阿武则依旧阴冷,但全身肌肉已微微绷紧,进入临战状态。
“你两个,负责主攻。从保安部第一批完成基础训练嘅兄弟里面,挑选最能打、最守纪律、心理素质最好嘅十二个人。提前化装,分批次潜入钵兰街,扮成赌客、嫖客、或者街边散仔,在行动开始前,必须埋伏喺雀馆前后门,以及呢几条关键嘅小巷。”
王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个埋伏点。
“阿武, 你带四个人,解决雀馆门口两个看场。要求:快、静、一击必杀,唔能发出大动静。用刀,唔好用枪。得手后,立刻控制一楼通道。”
“东莞仔, 你带另外八个人,紧跟阿武,一旦门口控制,立刻直扑二楼最大嘅VIp包间。根据情报,咸湿每晚都会喺嗰度赌到凌晨。见到咸湿,格杀勿论,但记住,”
王龙目光锁定东莞仔,“我要佢留最后一口气,等我到场。佢身边嘅头马同保镖,一个都唔留。”
“明!”两人沉声应道,眼中杀意凝聚。
“乌蝇。”
“龙哥!我在!”乌蝇立刻站出来,摩拳擦掌。
“你嘅狗仔队,从而家开始,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二十四小时,分三班,盯死‘荣发雀馆’,也盯死咸湿离开雀馆后可能去嘅其他落脚点,包括佢嘅情妇屋企、长期包房。我要咸湿离开雀馆后嘅每一步路线,都清清楚楚。行动开始后,你亲自带六个信得过、手脚利索嘅兄弟,守住钵兰街连接外面主干道嘅两个主要街口。”
王龙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留意有无联合社或者其他社团不明身份嘅车辆、人员靠近。有异动,立刻用对讲机暗语通知,必要时,可以制造小混乱拖延,但唔好直接冲突。”
“收到!保证连只苍蝇飞入去都知公乸!”乌蝇拍胸脯保证。
“吉米仔。”
“龙哥。”吉米仔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
“准备三台车况良好、冇任何牌照或者用假牌照嘅旧面包车,提前停喺呢三个远离主街、便于撤离嘅巷口。”
王龙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点,
“行动结束后,用作接应兄弟撤离。另外,安排两个生面口,着得像巡逻军装差佬,凌晨一点左右,去雀馆对面条街‘例行巡逻’,制造点合理嘅动静,吸引附近闲杂人等同可能嘅眼线注意力,掩护我哋嘅人行动。”
“明,车同人,我即刻去安排妥当。”吉米仔快速记录。
“大圈豹。”
一直沉默如石的大圈豹抬起头。
“你留守拳馆,作为总协调。用呢部加密对讲机,保持同乌蝇、东莞仔、阿武,同我嘅即时通讯。处理任何突发、计划外嘅情况。另外,通知十三妹崔小小同张美润,让佢哋喺安全屋等消息,冇我命令,唔准离开。事成之后,我会亲自过去,将彩金同账本交还。”
“是。”大圈豹言简意赅,重重点头。
分派完毕,王龙走到会议桌尽头,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记住,今晚唔系普通嘅街头劈友,唔系意气之争。系一次有明确目标、有周密计划、有组织纪律嘅清除行动。我要嘅系效率、精准、同干净。做得好,人人有赏,立功者,我亲自同佢扎职。出咩岔子,走漏风声,或者临阵退缩,家法处置,绝不留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挂钟:
“所有人,最后检查自己嘅装备——刀要利,衣服要便于活动,唔好带任何可以识别身份嘅物品。对表,现在时间,下午四点二十。晚上十点,各组必须到达预定位置,隐蔽待命。凌晨一点,听我命令,同时动手。”
“是!龙哥!”众人齐声低吼,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充满铁血与肃杀之气。
众人领命而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王龙一人。他重新走回白板前,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的“荣发雀馆”。
拿下咸湿,不仅能兑现对十三妹的承诺,彻底收服吹水达父女,尤其是十三妹这根有胆色、有头脑、熟悉钵兰街地头的好苗子,未来将成为他插足旺角、乃至掌控娱乐产业的关键棋子。
缴获联合社控制那些“走地鸡”的账本和借据,就等于掌控了联合社最核心的、也是最初级的“人力资源”,这是他规划中“娱乐部”进行“产业升级”和“人员培训”的第一批“原始资本”。
打击逼良为娼、恶名昭彰的“拆白党”,无论是对警方(黄志诚)、对底层民众、还是对江湖上尚有良知的人来说,都是无可指摘的“义举”,能为他“卧底”身份积累功绩,为他未来洗白上岸累积道德资本和名声。
同时,与靓坤这次“成功合作”,能进一步麻痹这条贪婪的疯狗,让他更加“信任”和“依赖”自己,也为日后通过控制十三妹和那些女孩,间接染指、甚至逐步接管钵兰街的部分实际利益,埋下绝佳的伏笔。
一石数鸟。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
凌晨零点五十分。钵兰街。
喧嚣如同煮沸的粥,达到了一日的顶峰,却又在极致的喧闹中,透出一丝源自疲惫与麻木的、行将就木般的颓靡。
“荣发雀馆”二楼那间最大的VIp包间里,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劣质雪茄、香烟、汗臭、以及廉价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气流。
人声鼎沸,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响声、赢家的狂笑、输家的咒骂、女人的娇嗲,交织成一曲属于贪婪与欲望的夜之乐章。
咸湿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印着俗气大牡丹花的丝绸衬衫,敞着怀,露出脖颈上小指粗的金链子和胸口一片模糊的猛虎下山刺青,满面油光,眼袋浮肿。
他将手里最后两张牌狠狠拍在铺着绿色绒布的麻将桌上,发出“啪”一声脆响,唾沫星子四溅:
“冚家铲!又系一对A!至尊!通杀!冚家拎嘅钱出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