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仔虚心道。
“我会同何经理重新拟定九龙拓展计划,以稳妥为主。”
“嗯。你最近,夜校读得点样?”
王龙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吉米仔一愣,随即答道。
“还行,工商管理同法律基础,都跟得上。多谢龙哥你俾机会。”
“读多啲书,冇坏处。
我哋以前行古惑,靠拳头,靠义气,靠胆色。
但而家,时代唔同了。
想要做大,想要长久,就要识得食脑。
要识得将拳头同义气,包装成规则同法律认可嘅嘢。
你系我睇好嘅人,唔好净系识得打打杀杀,或者睇住盘数。
要有更大嘅视野,要识得睇趋势,要识得同穿西装打领带嘅人打交道。
以后,我哋嘅对手,可能唔再系街头拎刀嘅烂仔。
而系会议室里笑里藏刀嘅商人,或者立法会里道貌岸然嘅官老爷。明唔明?”
王龙这番话,语重心长,既是点拨,也是期许。
吉米仔听得心潮澎湃,他知道,龙哥这是在为他铺更远的路。
他用力点头,郑重道。
“明!龙哥!我一定唔会辜负你期望!”
“好。”王龙满意地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金店嗰边,最近点?”
提到金店,吉米仔精神又是一振。
“‘龙兴金饰’铜锣湾总店,生意稳定,平均每日销售额在五到八万港币之间,利润可观。
从坤哥……从靓坤处缴获嗰批黄金,总重约莫三百五十公斤。
按照你吩咐,已经全部熔炼重铸,去除所有标记。
变成符合国际流通标准嘅9999金条同金粒。
其中一部分,我哋自己嘅工匠团队,正在加班加点。
打造成带有‘大福兴’品牌标识嘅金饰。
款式参照目前市面上最流行嘅,但做工更精细,成色更足。
我谂住,等第一批货出嚟,就在湾仔或者尖沙咀,开第一间‘大福兴’分店。
主打高端定制同礼品市场。”
“大福兴……”
王龙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是吉米仔提议的新品牌。
寓意“大富大贵,福运兴盛”,很符合金饰的定位,也讨口彩。
“品牌要打响,质量要硬,设计要新。
另外,唔好净系做门店零售。
可以同我哋嘅物业、中介业务联动。
比如,租我哋嘅贵价楼,或者通过我哋中介做成大单生意嘅客户。
可以赠送‘大福兴’嘅定制金饰或者优惠券。
又或者,同银行、商会合作,搞些高端客户品鉴会。
总之,要将金店生意,同我哋其他正当产业打通,互相导流,互相抬轿。”
“高!龙哥!呢个思路好!”
吉米仔眼睛发亮,迅速记下。龙哥的商业头脑,总是能给他打开新的思路。
就在两人商讨着金店与中介业务联动细节时,王龙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乌蝇。
“讲。”
“龙哥!大丸百货嗰边,有料报!”
乌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猥琐的笑意。
“我安排嘅‘轮班问候’,效果显着!
个死日本佬经理大丸崇介,呢个礼拜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估佢就快顶唔顺了!”
“哦?具体点?”
王龙语气平淡,仿佛在听天气预报。
“头两日,我揾咗几个流浪汉同瘾君子,轮流去佢门口静坐。
举牌话卖假货害人,唔使搞事,就喺度坐,见人就诉苦。
搞到佢门口成日围满人,客都唔敢入。
第三日,我让个有‘妄想症’、成日话自己系外星人嘅癫佬。
冲入去化妆品柜台,抱住个模特狂亲,话要带返火星做老婆。
保安拉都拉唔走,最后要差佬同白车(救护车)一齐到先搞掂,上咗报纸细闻版。”
乌蝇越说越兴奋。
“第四日,我让个阿伯,故意在佢门口‘心脏病发’瘫低。
引来成班人围观,差佬救护车又到,堵住成个门口。
今日朝早,更精彩!
我让个七十几岁、行动不便、但系演技一流嘅阿婆。
拎住个痰罐,颤颤巍巍行入去,喺大厅中央。
当住成班客同店员嘅面,解开裤头……就地解决!
然后话自己肚痛忍唔住,仲话系食咗大丸买嘅过期饼干!
而家,成个大丸百货一楼,臭气熏天,客走清光。
保洁洗到而家都未洗完!
听说个日本经理,在办公室砸烂咗唔知几多嘢,咆哮声隔住门都听到!哈哈哈哈哈!”
乌蝇的描述绘声绘色,虽然手段下作,但效果卓着。
可以想象,大丸崇介这位一向注重仪表、讲究效率、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日资企业经理。
过去一周是如何在持续不断、花样翻新、又难以用常规手段彻底解决的“流氓骚扰”中。
精神逐渐崩溃的。
营业额从平日近百万暴跌到三十万,品牌形象受损,员工士气低落,管理层焦头烂额……
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折磨,比直接打砸抢更让人抓狂,也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做得好。”
王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继续,唔好停。但系要换花样,唔好重复。
等佢觉得,除非将我哋‘请’返去提供‘专业服务’。
否则呢种日子永无止境嘅时候,佢自然识得点样揾我哋。”
“明!龙哥!包在我身上!”乌蝇拍胸脯保证。
挂了电话,王龙对吉米仔道。
“大丸百货,应该就快低头了。
等佢主动揾过嚟,条件随我哋开。
‘金兴物业’接手大丸百货全面安保、清洁、外围秩序维护嘅合同,要准备好。
价钱,按市价三倍报。唔好客气。”
“三倍?”
吉米仔微微咋舌,但随即释然。
对于被逼到绝路、只求安宁的大丸崇介来说。
只要能解决眼前的噩梦,价钱恐怕已经不是首要考虑因素了。
而且,三倍报价,也留下了充足的“谈判”和“回扣”空间。
“明,我会准备好标准合同范本同报价单。”
“嗯。”王龙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繁忙的街景。
六百三十八万中介收入,金店生意步入正轨,大丸百货即将拿下,物业公司扩张在即……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迅猛而有序地推进。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财富与权力如同滚雪球般快速增长的感觉,令人沉醉。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吉米仔道。
“同Sandy大状保持好关系。
我哋生意越做越大,难免会有法律上嘅纠纷,或者需要‘专业意见’嘅时候。
佢系把好刀,要用在关键地方。
另外,让乌蝇留意下,最近有冇乜好嘅会计师或者财务顾问。
背景要干净,但系要识得变通。
我哋需要专业嘅人,帮我将盘数做得更靓,也更……安全。”
“是,龙哥!”
吉米仔领命。
他知道,龙哥已经开始为更庞大的商业帝国,搭建更专业、也更隐秘的支撑架构了。
……
与此同时,铜锣湾,大丸百货五楼,经理办公室。
与兴盛公司办公室的沉稳奢华不同,这里布置得极具日式风格。
简洁,冷感,一丝不苟。
原木色的办公桌,白色的墙壁,黑色的真皮座椅,墙上一幅巨大的富士山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气味。
然而,此刻这间本该充满“禅意”与“秩序”的房间。
却弥漫着一股几乎要实质化的、名为“暴怒”、“焦躁”与“绝望”的戾气。
大丸崇介,这位往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矜持傲慢的日方经理。
此刻形象全无。
他身上的阿玛尼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头发凌乱。
金丝眼镜被扔在桌上,镜片有裂痕。
他脸色铁青,嘴唇因为极度愤怒而不停哆嗦,双眼布满血丝。
死死瞪着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保安队长。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被摔碎的陶瓷茶杯碎片、滚落的钢笔、以及几份被撕得粉碎的文件。
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一角,有一个明显的凹痕,似乎是某种硬物砸击所致。
“八嘎!八嘎呀路!!”
大丸崇介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抓起桌上仅存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砰!”一声巨响,水晶烟灰缸粉碎,碎片四溅。
“一周!整整一周!日日都有人嚟搞事!流浪汉!疯子!老不死!
今日……今日竟然敢在神圣的百货公司大厅内……
做出如此肮脏、如此无耻、如此不可原谅的行为!!
你们保安部是干什么吃的?!
公司花那么多钱请你们,是让你们站在那里当雕塑吗?!
为什么不能阻止?!
为什么每次都要等到事情无法收拾,警察和记者都来了才解决?!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他的咆哮声嘶力竭,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保安队长被骂得狗血淋头,头垂得更低,额头上冷汗涔涔,却不敢擦拭。
只能嗫嚅着辩解。
“经理……那些人……那些人都系有备而来。
而且……而且好多都系老人、病人,或者精神有问题。
我哋唔敢强行驱赶,惊佢哋赖死,或者真系出事,我哋担当唔起……